海天之间,乌云低垂,像是要压到浪头上。
一艘桅杆断了半截的西班牙大帆船,像受了伤的巨兽,在海面上打着转。另一艘船体更窄、炮门更多的荷兰战船,正不急不慢地围着它打转,炮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“钩索准备!”一声带着辽东口音的厉喝,在荷兰船上响起。
说话的正是卓布泰。他此刻换上了一身大明水师游击将军的袍服,头上戴着明盔,那根显眼的金钱鼠尾辫,早被塞进了厚厚的假发套里,看着不伦不类。
赵四、金成仁还有百来个精悍的汉子,也都换上了大明号衣,手里攥着钩索和刀斧,眼珠子瞪得溜圆,盯着对面那艘西班牙船。
“都听好了!”卓布泰目光扫过众人,“上去之后,只准喊‘大明万胜’、‘杀西班牙夷’!谁要是漏了底,老子把他扔海里喂鱼!”
“明白!”众人低吼一声。
“放!”
粗重的钩索带着风声,狠狠砸进西班牙船的船舷木里。赵四第一个咬着顺刀,口里胡乱喊着“大明……万胜!杀……西班牙夷!”,手脚并用地就爬了过去。金成仁紧随其后。
西班牙船上还有零星的枪声。一个西班牙水手刚举起火绳枪,赵四身子一矮,躲过去,顺手就把顺刀捅进了对方肚子。热乎乎的血喷了他一脸。他抹都不抹,嗷嗷叫着往人堆里冲。
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。刀剑碰撞声,火铳的轰鸣声,垂死者的哀嚎响成一片。这些“明军”打法凶悍,不要命似的,专往人要害处招呼。被打蒙了的西班牙人为了活命,也只能咬着牙扛。
赵四胳膊上被划了一刀,深得很,但他浑不在意。他眼睛一直瞄着通往下层船舱的入口。混战中,他瞅个空子,一脚踹开挡路的木箱,就往下面钻。
底层货舱里堆满了箱子和桶。赵四心怦怦跳,找到一扇看着最结实的橡木舱门,抬脚猛踹。门栓发出呻吟,却没开。他抡起顺刀,照着门锁猛砍几下,火星四溅。
“咔嚓”一声,锁坏了。
他吸了口气,一把推开门。里面黑乎乎的,堆着不少裹着皮革的大箱子。他举起刀,又砍掉一个箱子上的铜锁,掀开箱盖。
一片晃眼的银光!
箱子里,满满当当塞着的,全是铸着西班牙国王头像和十字架的银币!
赵四愣了一下,随即把顺刀往地上一扔,双手插进银币里,捧起来,看着它们从指缝滑落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板牙,疯子似的笑了起来:“发财了!真他娘的发财了!哈哈哈!”
甲板上,抵抗已经微弱下去。
卓布泰在几个亲兵护卫下,踏着血水,登上了西班牙船。金成仁和几个手下,押着一个胳膊受伤、穿着考究的西班牙船长过来。
“赵将军,”金成仁躬身禀报,“抓到他了,像是船头。”
卓布泰板着脸,微微颔首。他身边一个早就候着的荷兰人,立刻上前一步,用半生不熟的西班牙语对那船长叽里咕噜说了一通。
那船长脸上又是恐惧又是不服气,挣扎着嚷嚷。
荷兰人转向卓布泰,躬身道:“赵将军,他说他们是合法的商船,抗议我们的海盗行为。”
卓布泰冷哼一声,声音故意放得很大,让周围活着的、投降的西班牙水手都能隐约听见:“告诉他!吕宋自古乃大明藩属!尔等西夷,鸠占鹊巢,欺凌我大明商民,罪无可赦!今日天兵至此,略施薄惩,没收船货,以儆效尤!”
荷兰人赶紧翻译过去。
那西班牙船长听完,脸色惨白,还想争辩。
卓布泰却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让他滚!找条小艇,放他和他的残兵败将走。”他盯着那船长,一字一顿,让“翻译”传话:“回去告诉你们总督,限期退出吕宋,归还我大明藩土。若敢说个不字,天兵不日即到,踏平马尼拉,鸡犬不留!”
万里之外,天竺之地,蒙兀儿帝国的都城阿格拉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