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崇焕立刻躬身:“臣听旨!”
“你即刻点齐你的督师标兵,再带上麻登云的家丁,驰援广灵!朕怀疑,大同的疫病源头,就在广灵!”崇祯盯着他,语气凝重,“到了广灵,仔细查探。若疫情尚可控制,便照今日之法,划区隔离,严密封锁。若已彻底失控……”
崇祯眼中寒光一闪,声音斩钉截铁:“就给朕把广灵城彻底锁死!许进不许出!严禁任何人离开!哪怕是只耗子,也不能给朕爬出来!必要之时……朕准你行霹雳手段,以防瘟疫扩散!”
袁崇焕心头巨震,这是要将广灵变成一座死城啊!但他深知此事关乎整个山西乃至京师的安危,重重叩首:“臣……明白!定不负陛下重托!”
崇祯点点头,又看向高一功:“高卿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安排几队得力的河套骑兵,持朕手谕,分赴大同镇各城、各堡、各寨!传朕旨意:无论有无疫情,自接旨之时起,一律闭门二十一曰!严禁任何人畜出入!二十一曰内,境内无新增疫病者,方可解除封锁!有敢违抗者,无论官兵百姓,立斩不赦!”
“末将遵旨!”高一功轰然应诺。
分派已定,殿内一片死寂。只有火盆里炭火爆开的噼啪声。
崇祯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带王朴。”
殿下片刻骚动。两名锦衣卫力士押着被剥了盔甲、五花大绑的王朴上殿。王朴瘫软在地,磕头如捣蒜:“陛下饶命!陛下饶命啊!臣一时猪油蒙了心……臣是为了给大同留点种子啊……”
崇祯看都没看他那丑态,目光扫视全场文武,声音清晰冰冷地传遍大殿:
“大同总兵王朴,世受国恩,临危弃城,携眷私逃,动摇军心,罪无可赦!”
“朕,今日就用他的人头告诉你们,告诉这大同城每一个人!”
“朕的规矩,立下了,就不是儿戏!”
“推出去!”崇祯手一挥,斩钉截铁,“斩立决!传首各门,示众三日!”
“遵旨!”锦衣卫轰然应诺,架起瘫成一滩烂泥的王朴就往外拖。求饶声、哭嚎声迅速远去。
片刻之后,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殿外广场传来。很快,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被高悬在了代王府门前那根最高的旗杆上。血珠子顺着旗杆,一滴一滴,落在冻土上。
消息像风一样刮遍全城。所有还缩在家里的人,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皇帝,是动真格的了。
崇祯走到殿门口,看着旗杆上那颗人头,又望向远处死寂的城池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隔离,隔离,还是隔离!他心中默念,控制传染源,切断传播途径,保护易感人群。放到哪个时代,都是防控传染病的铁律!大同、广灵就是最大的传染源,必须彻底封死。各城闭门,是切断城际传播;各坊分区是切断城内传播;居家令是保护易感人群。只要严格执行下去,没有不胜的道理!
二十一曰!只要熬过这最关键的二十一曰,就能看见曙光!最多再隔离一个或两个二十一天,大同城内的疫情就能彻彻底底扑灭!
而且,他还能锻炼出一支令行禁止的“抗疫精兵”!
以后别处再由疫情,就可以让他们出马。
他转身,对肃立身后的李鸿基和李过下令:“派人盯紧各坊栅口和粮草分发,敢有骚动,立杀无赦!”
“是!”
崇祯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,大步走下台阶。
“走,随朕巡视各坊。朕要亲眼看着,这铁打的规矩,是怎么一寸一寸钉进大同城里的。”
他的身影在寒冬的暮色中,显得异常坚定,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。大同城的至暗时刻,也是他朱由检,真正开始用铁与血践行为人君者责任的开始。
......
腊月的沈阳城,汗宫里的地龙烧得滚烫。多尔衮站在殿中,竟觉得一阵燥热。他抬眼望向暖炕上的黄台吉,只见这位大金国汗面色潮红,太阳穴处的青筋突突直跳,一双厚实的手掌不时揉按着额角——这是老毛病又犯了。
“范先生,念。”黄台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。
范文程躬身展开密报,声音在寂静的宫室里格外清晰:“明国皇帝朱由检,已于腊月初六日率御前骑兵直入大同瘟城......”
“好!”黄台吉突然拍案而起,震得炕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,“天佑大金!这是长生天要亡明啊!”
多尔衮会意地勾起嘴角:“大汗英明。朱由检这是自寻死路。疙瘩瘟乃是天罚,他竟妄想以人力抗衡?”他缓步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按在大同的位置,“他这一去,正好将明朝最精锐的御前亲军也带进了死地。”
范文程捻须轻笑,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贝勒爷所言极是。臣听说这疙瘩瘟只要染上就十死无生,而且传播极快。根本不是人力可抗的。朱由检此举,无异于以卵击石,以人抗天。”
三人相视而笑,汗宫中弥漫着一种欢快的气氛。黄台吉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连日来的头痛都减轻了许多:“这是长生天赐予大金的良机。传令下去:第一,八旗各镇抓紧整训,特别是火器营要加快操练荷兰人送来的新式火铳;第二,派人去朝鲜,告诉那些‘忠义党’,明国遭受天罚,疫病横行,管不了他们了,他们再不投降,统统杀无赦;第三......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案头另一封密报——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最新送来的合作条款。
多尔衮会意地接话,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:“第三,趁着明朝深陷瘟疫,咱们要把辽东的根基打牢。各旗都按照分镇方案就藩,好好经营各自的庄田。等明朝被瘟疫耗干最后一口气......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三人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