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膳已近尾声。
其实直到现在,陆青衣已经近乎没有凡人的‘低级欲望’了,几个月不吃东西也饿不死。
但有条件,陆青衣还是会选择吃点东西,纯粹只是口舌之欲,这可能还是作为人的习惯,毕竟他修仙真算起来,时间并不长。
不过祝玉妍昨晚没有来作妖,倒是让陆青衣有些意外。
但他却也不会太放在心上,祝玉妍的唯一机会只有阴神出窍的时候偷袭他的肉身,除此之外已经毫无机会,陆青衣完全已经不怂她了。
想到这,陆青衣看向师妃暄,和颜悦色道:“小师啊,我和你说个事。”
正在琢磨怎么开始‘话疗’的师妃暄的眉头微微一跳。
小...小师?
这种像是村口的老大爷招呼的小丫头的语气,搭配上这张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十岁的脸,还有这个小孩子一样的声音。
师妃暄怎么听,就怎么怪异,别扭的不行。
但她微微抿了抿唇,还是没有开口反驳,反而收起心里那点别扭,正襟危坐,神情严肃道:“您请说。”
陆青衣其实也懒得管她想什么,也根本不提昨天忽悠她的事,摆出一副长辈模样,和蔼可亲道:“就是邪帝舍利呢,确实在我手上,你也就不要再管了,收拾收拾,回去当你的小尼姑吧。”
陆青衣对慈航静斋,其实是没有恶意的。
阴癸派他都容得下,认为是武侠生态的必有生态位置,所以即便现在都没有除恶务尽的想法,更别说帝踏峰的尼姑庵了。
尽管在他的时代,慈航静斋被无数人戏称为慈航妓斋,怒喷尼姑们沽名钓誉,道德绑架,德不配位,又当又立。
但在陆青衣看来,究其原因不过是觉得尼姑们插手世俗太多,又喜欢用‘谈恋爱’来解决问题,还动不动就要围殴别人,不仅不符合其出家人的身份设定,也没有什么江湖道义。
可这在陆青衣看来,办法说穿了只是手段,尼姑们选择在天下大乱时下山择主,从本心上,是为了让百姓少受战乱之苦,出发点是好的。
手段虽然有点搞笑,但并不能说错,不能因为她们是尼姑就说她们的‘以身饲魔’下贱,佛祖还有割肉喂鹰呢。
真比起来,魔门的妖女们,她们的手段怕是都过不了审!
难道就因为魔门道德水平低,反正都是坏蛋,所以就不能被指责?而尼姑们道德水平高,不是坏蛋,就活该被指责吗?
陆青衣完全不认同这种道理,慈航静斋的理念,即便在现实中施展出来往往有种种偏差,颇为被人诟病,但他觉得至少值得尊重。
至少比起阴癸派的妖女,比起绝大多数的武林中人,尼姑们是真的纯洁的“仙女”,也真的是一心为民。
古代封建帝国,往往战乱时间拉的越长,百姓就越苦,慈航静斋这一套“乱世择主”,早日终结战乱的理论,其实是说得通,并且非常合理。
至于说慈航静斋择主,是喊天道口号举大旗,当令箭,这其实都不重要,因为古代这环境,不举天道大旗,那还举什么?耶稣吗?
不管如何,陆青衣尽量公平的看待每个世界的人,去理解任何人的不同理念,并且做出合理的判断。
过程中他自己当然也有不喜欢的人和理念,但他不会强求别人也跟自己一样,非要证明自己才是对的。
世界是多样化的,也是灰白相间的,有句话说的好。
圣人的话只能用来说,用来做事什么都办不成!
再加上陆青衣自认很有逼格,并不愿意欺负尼姑们,除非真的忍不住!
只是很遗憾,师妃暄闻言眉头蹙了起来,澄澈如水的眼眸里,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抗拒。
显然,小尼姑没有理解到他的良苦用心,可能已经理解到了,但不能接受。
但师妃暄还是压下心中那点被当成小孩打发的微妙不适,语气依旧温和有礼:“陆先生,妃暄知道您修为高深,手段通玄,非妃暄所能企及,但邪帝舍利一事,妃暄实在不能坐视不理。”
“邪帝舍利之中,除了历代魔君毕生功力,更混杂了他们临死前的种种执念....”
师妃暄又拿出昨晚说服单美仙的老一套,不仅如此,她居然又把石之轩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批斗,可能是邪王桑真的太出名了吧。
反正师妃暄说的认真,神情真挚恳切。
但陆青衣实在提不起兴致,但也不想枉费小尼姑的一片好心,很有礼貌的选择听了下去。
如此听着听着,他就一只手撑在矮几上,托着腮歪着头,就这么静静看着师妃暄说话。
午后的阳光从亭檐的缝隙洒落,在小尼姑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。
小尼姑还是昨夜的装扮,身上装束款式简洁甚至有些寡淡,青丝尽数绾起,和不肯见人一样藏于同色的布巾之内,只余几缕碎发拂在耳侧,随着她说话时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那双眼睛尤其动人,清澈得仿佛能映照人心,此刻却染上了一层生动的担忧,宛如清水里荡起涟漪,难掩那股自骨子里透出的出尘气质。
陆青衣突然想起来,师妃暄今年恐怕还不到二十岁,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。
那股介于少女与女子之间的青涩与成熟,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在一起,端庄时如山间幽兰,不染尘埃,忧心时如月下寒泉,清泠动人。
即便此刻衣着朴素、不施脂粉,那份天然的仙姿丽色也丝毫未减。
不愧是慈航静斋数百年来最出色的传人呐...
陆青衣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,话说小尼姑要是放在他那个时代,怕是得被无数人捧成国民初恋,这气质p图怕都p不出来。
可惜是个尼姑,虽然是不剃度的那种…好在能养眼就行了。
可能是昨晚‘多梦’没睡好,午后的太阳这么一晒,陆青衣看着看着都有点打瞌睡了。
师妃暄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解,却觉得浑身有点不自在。
太怪异了!
如果陆青衣还是昨夜那道苍老的声音,用那种“前辈”的语气和她说话,她会觉得理所当然。
如果他是三寸高的泥土小人,她也能坦然接受,可他偏偏是眼前这副模样,还是不大,却多了人气,银发披散,眉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。
还用这种眼神看她,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像是在看一个…努力表演的孩子。
可偏偏那双眼睛里的神采…太深了。
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,井水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藏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沉淀,时刻提醒他的年龄不是外表这样,没办法让她彻底的看做孩子。
师妃暄硬着头皮说下去,可说着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。
因为她彻底意识到,这人根本没在听…
耳边忽然响起单婉晶的声音,“我要练剑去了,有人要一起吗?”
“……”
师妃暄立刻闭嘴了,看着等了一会,还是不甘抱着剑离开的单婉晶,这人离开时居然还瞪了她一眼?
师妃暄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嗯,不对!她不好意思做什么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