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妃暄解释道,“祖师以此命名,意在提醒后续持剑者,神兵虽是利器,却终是外物,万不可执着于此。”
单婉晶听不懂,但有一点听明白了,这剑是人家的师门之物,不是陆青衣送的。
单婉晶顿时更高兴了,看师妃暄的眼神又顺眼了几分。
师妃暄看在眼里,心中有些感慨。
这少女的心思单纯得写在脸上,喜怒哀乐一目了然。
师妃暄便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:“不知姑娘口中的他,可是白日里与姑娘同行的那位…小公子?”
单婉晶一听这话,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消了,笑嘻嘻道:“别问我,我不知道。”
师妃暄见她这反应,有些无奈,却也彻底放下
如果前辈口中的小丫头是这个模样的话,那她的判断就没错!‘前辈’至少和魔门不是一伙人!
师妃暄觉得自己信心又回来了一点点。
远处,池塘边的青石上。
婠婠依旧坐在那里,目光一直落在廊下那两人身上。
看着师妃暄走向单婉晶,看着两人说话,看着单婉晶从不以为意到放松,看着师妃暄那副端庄有礼的模样…
婠婠的眼睛转了转,小嘴一撇,小声嘀咕,“卑鄙的尼姑呐…”
旦梅暗自戒备师妃暄,对此毫无反应。
婠婠也不在意,只是继续看着那边,眸光闪烁。
慈航静斋的尼姑,确实有点意思。
明明对所有人都防备着,却偏偏能让人觉得她真诚有礼。
她倒是有心去拱火一下,也有拱火的自信。
但想起陆青衣的态度,她还是放弃了。
祝玉妍没有回来,她实在没信心也没底气去触怒虎须,小妖女看似无法无天,好像胆肥的很,但还是很理智的。
师妃暄和单婉晶的气氛出奇的和谐。
单婉晶发现师妃暄剧情连陆青衣名字都不知道,立刻觉得此人威胁太低,不足为虑!
闲着也是闲着,她们居然聊起来了。
“你们尼姑庵,平时都干什么?天天念经吗?”
“清晨诵经,白日习武,午后读书,晚间静坐。”
“听起来好无聊啊。”
单婉晶皱了皱鼻子,“天天做一样的事,不会闷吗?”
师妃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:“习惯了,便不觉得闷,况且经书之中,自有天地,武学之中,也有山河,静坐之时,还可心游太虚,倒也不乏趣味。”
两人说话之间,单婉晶觉得师妃暄是陆青衣带来的人,便也没有多少防备,还是被探出了老底。
师妃暄有些惊讶道:“单姑娘竟是东溟岛的人?”
单婉晶见她这样,好奇道:“你好像对中原很清楚,你不是避世的尼姑吗?”
师妃暄微微一笑,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:“敝斋虽居于方外,却也不敢忘怀天下苍生,历代祖师有训,我辈修行之人,当以天下安危为己任。故而对于四方势力,但凡与民生福祉相关者,敝斋都会略作了解。”
“东溟一派远在海外,以海上贸易和兵器铸造闻名,这些年往来中原,所售军械不计其数,敝斋也曾派人暗中查访,得知东溟岛虽做兵器买卖,却从不参与中原各方势力的倾轧,买卖做大,却有所为有所不为,殊为难得。”
单婉晶听着,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她对这尼姑的印象虽然好转,但说起自家的事,她还是本能地不愿多谈。
况且什么“天下苍生”“四方势力”之类的话,她其实毫无不关心呐!
师妃暄见她反应平淡,便知这话题太过空泛,可能引不起海岛小村姑的兴趣。
她略一沉吟,便又道:“不过妃暄在山上时,也曾听闻过一些关于东溟夫人的传闻。”
单婉晶果然抬起头,投来关注的目光。
师妃暄心中了然,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,果然不是一般人,定是东溟派的权贵人物。
她便道:“东溟岛孤悬海外,本是一片荒芜之地,东溟夫人自中原收容了不少孤儿孤女,带他们渡海而去,在岛上开荒拓土,传以技艺,授以谋生之道,这份功德,比起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江湖争斗,不知要高出多少。”
“妃暄虽未亲至东溟岛,却也能管中窥豹,东溟派常购事欢民生之物,所售之器物,具也精良十分,便是在中原许多繁华之地,也极为罕见,想来岛上定是欣欣向荣,否则怎么能有此等物力?”
单婉晶笑道:“那是,我们又不是只做一次买卖。”
师妃暄点头,神情很是真诚,语气诚恳道:“据传东溟夫人只以一女子之身,便在海外孤岛开辟出这样一片天地,实在令人钦佩,还带去了农耕、纺织、医术等文明技艺,此乃传道受业,泽被苍生的善举。”
师妃暄这样的人,即便她是恭维,但却也算是出自真心,其实很难让正常人觉得讨厌。
单婉晶还真就听不得这些。
东溟岛上的事,她从小看到大,其实早就习以为常了。
单美仙不会在自己女儿面前说自己多了不起,但架不住某个喜欢指点江山的男人喜欢碎碎念。
单婉晶这个年纪,其实也在走向成熟,隐隐已经明白自己娘亲有多不容易,权力和地位不是谁给她的,而是自己挣出来的。
但不管如何,此刻听一个外人说起,还是中原武林白道之首,慈航静斋的尼姑用这般真诚的语气夸赞,她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。
“那是当然。”她扬起下巴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我娘可厉害了。”
师妃暄微微一笑,没有接话,心里却十分惊讶。
娘?这女孩竟是东溟夫人的女儿!
单婉晶也就得意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什么,歪着头看向师妃暄:“不过我娘做的是军械生意,你们尼姑不是应该讨厌吗?”
师妃暄闻言,神色微微一沉,叹道:“讨厌说不上,兵器不过是器物,本身并无善恶。”
“我以为,问题的关键不在兵器,而在人心,这世上,便是赤手空拳,若起了恶念,也能以石杀人、以木伤人,若人人都能心怀仁善之心,放下恶念,便是再多的兵器,也和草木无异。”
说到这,她见单婉晶若有所思,似无意道:“只是,东溟夫人将兵器售与各方,却从不问买家是谁、用来做什么,实在容易引人非议,若是可以好生审查买家性情,用之何来,此举便可以避免助纣为虐,想必名声...”
单美仙毫不犹豫道:“那不可能。”
师妃暄见她拒绝的这么干脆,不解道:“为何?”
单婉晶皱了皱小鼻子,说道:“我们做武器生意,就不能有个人倾向,谁给钱就卖给谁,这才是规矩。”
“要是我们只卖给一家,那这一家的对头就会把我们当仇人,今天买家得势,我们风光,明天买家倒了,我们跟着倒霉,站队就得承担站队的代价。”
“反正我家在海外,又不是中原朝廷当官,两头下注总比孤注一掷强,就算发不了大财,也比吃大亏好,这才是长久之道。”
师妃暄默然,强笑道:“单姑娘说的有道理。”
单婉晶心想,这可是娘亲和陆青衣双重肯定的发展发针,岂能因为你这小尼姑说话好听就更改!?
不过她还是满意道:“师妃暄,你是个不错的尼姑,我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。”
师妃暄闻言,会心一笑。
也好,如此便不算一无所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