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练,师妃暄横剑当胸,夜风拂过,青丝拂起几缕,月光下宛如出尘仙子。
她冷道:“阁下是冲邪帝舍利而来?”
黑衣人没有回答,只掏出一物。
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空,赤红的烟火在河滩上空炸开。
师妃暄心头一沉,黑衣人已经再次出手。
这一次不再是刺杀,而是狂风骤雨般的正面强攻,漆黑无光的刺剑化作漫天残影,每一击都直取师妃暄身后的铜罐。
师妃暄面色沉静,色空剑疾舞,澄澈剑气在身前织成一张绵密的光网。
慈航剑典以“净”为要,剑意中正平和,守御之道本就是天下顶尖,魔门的只要不是阴后邪王之顶流角色,她并不畏惧任何魔门高手。
“叮叮叮叮——”
金铁交鸣如珠落玉盘,在寂静的河滩上连成一片。
色空剑的澄澈寒光与漆黑刺剑的幽暗锋芒交织碰撞,每一次交击都迸出一溜火星,转瞬熄灭于月色之下。
黑衣人的身形极妙,一时之间竟在月光下拉出十余道残影,每一道残影都在出剑,每一剑都虚实莫测。
但师妃暄没有被他迷惑,她虽未踏足剑心通明之镜,却已能照见身周三尺之内的一切真气流动。
残影再多,剑锋只有一柄,虚招再诡,杀招只有一处,她的剑从不追残影,只封剑锋。
漆黑刺剑从左肋刺来——她剑尖下点,正中剑锷。
漆黑刺剑从右肩斩下——她剑身斜封,架住剑脊。
漆黑刺剑从正面突刺——她剑尖直迎,两剑剑尖在半空相抵,真气激荡,震落数片芦叶。
杨虚彦的眼神依旧冷漠,但出剑更快了。
他不再追求一击突破,而是以密集如暴雨的刺击持续施压,每一剑都不求致命,只求逼她移动、逼她闪避、逼她让出身后那三尺之地。
但师妃暄没有退。
她的足尖仿佛钉入泥土,任凭剑光如何狂烈,身形始终纹丝不动,色空剑在她手中不再是锋利的利器,而成了一面流动的盾、一堵无形的墙。
剑气在她身前织成一道澄澈的光幕,杨虚彦的每一次刺击,都如同撞上了一池深不见底的秋水,剑锋入水时势如破竹,刺到深处却发现阻力越来越大,最终力竭于她身前三寸。
这是慈航剑典的“止水”。
剑心澄澈,心如止水,外界的狂风暴雨落于心湖,不过一圈涟漪。
杨虚彦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,飘然后退,声音冷漠道:“不愧是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,不如把邪帝舍利交出来,自然可以安然离去。”
师妃暄却不理他,头也不回道:“前辈,你先带着邪帝舍利...”
说到一半,她猛地回头,甚至顾不得戒备杨虚彦。
只见月色下,原本蹲着泥土小人和金甲小人的地方,此刻空空如也,铜罐也不见了。
师妃暄的瞳孔微微收缩,她看到了。
大约十丈开外,河岸与芦苇交界处,一个不大的身影正迈开腿,走得头也不回的奔跑中。
它不再是那个三寸高的小泥疙瘩,身形拔高到了约莫三尺,双腿细长,脊背挺直,走路的姿态竟透出几分行云流水的从容。
它的右肩,稳稳扛着那尊沉重的铜罐,左手握着剑匣,剑匣斜倚在肩侧,与铜罐一左一右,平衡得恰到好处。
月光照在这个三尺高的泥土身影上,它走得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悠闲。
但那步伐没有半点迟疑,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,步伐稳健,背影决绝。
师妃暄握着色空剑的手一僵。
杨虚彦居然没有偷袭,见她的愣愣的神情,饶有兴致道:“那小怪物莫非不是和你一伙的?”
“....”
师妃暄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,但还是说服自己。
前辈肯定是心有灵犀,并不是扔下自己逃跑!
......。
“芜湖,到手了。”
陆青衣快乐的奔跑中,身后又传来“叮叮咚咚”的声音,自然又打起来了。
陆青衣倒不担心师妃暄的安危。
这小尼姑是真正的天才,二十不到的年龄,已经是他毕生见过最强的年轻一辈了,当然要除了他自己之外。
而那个黑衣人,看气质和武功,不出意外的话,是石之轩的徒弟,影子刺客杨虚彦。
刺客就是刺客,杨虚彦虽然说起来是顶级刺客,但阴戳戳的搞偷袭还行,正面就差点意思,真轮起来还打不过师妃暄,只能拖延时间。
陆青衣现在带走了邪帝舍利这个祸根,魔门的高手自然也懒得再对一个小尼姑喊打喊杀,这才是真正的拯救尼姑于水深火热之中,正义之举!
至于欺骗小尼姑这件事,陆青衣觉得怪不得自己。
“还是太年轻呐,长长记性吧。”
陆青衣心中颇为感慨。
慈航静斋的功法导致,这群尼姑盲目的相信自己的感觉。
师妃暄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恶意,又被他救过一次,当场就变成了傻白甜,觉得他还是‘好人’。
不过其实陆青衣确实也没有恶意,他可是有b格的男人,不会随便欺负小尼姑的,除非真的忍不住啊。
不多时,身后那“叮叮咚咚”的金铁交鸣声渐渐几不可闻,陆青衣依旧悠闲,不快不慢。
这一点他也没办法,阴神借泥土化为实体,牛顿的棺材板实在是压不住了,地心引力再次发挥作用,不能飞,只能跑,实在是非常之科学!
至于杨虚彦方才放出的那道信号烟火,陆青衣其实有能力阻止,但没有必要。
邪帝舍利这东西,除了铜罐的封印,还要有杨公宝库独特环境的隔绝气息,方才能在地下安然无恙几十年。
现在已经离开了地下,附近的魔门的高手闻着味儿就能聚过来了,阻止杨虚彦与否本就不重要。
按照陆青衣的想法,与其让敌人在暗处伺机而动,不如让他们明着来,全部在一起,后续他还要炼化邪帝舍利,也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,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,还不如打一场。
如此这般,陆青衣很快找到了不错的地方。
这是一片荒僻的河滩,芦苇比刚才更密,足有半人高,远处隐约可见更深的林子,近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没有人烟,没有灯火,很是安静,是个好地方。
陆青衣把肩上的铜罐放下来,稳稳搁在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地上,金甲小人和剑匣也并排放在铜罐旁边。
脚下的泥土忽然活了过来,如流水般涌动,无声无息地漫上铜罐的底座、攀上剑匣的边缘、没过金甲小人的膝盖。
三样东西缓缓下沉,像沉入一片深褐色的静水,只有泥土轻柔地收拢、填平、压实,几个呼吸后,那处地面已与周遭无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