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衣没有回答。
如果单纯是质量还好，但方才他看到这金甲小人的瞬间，他的阴神竟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想要“钻”进去的冲动，仿佛那小小的金甲躯体内部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他这纯粹的精神体。
这感觉来得突兀，又消失得极快，却让他瞬间警醒，强行克制住了那股冲动。
杨公宝库里，为何会有这么一件与周围兵甲财宝画风格格不入、透着古老神秘气息的“金甲小人”？
杨素当年搜罗天下奇珍，搜个‘小手办’做什么？
陆青衣有种被安排的感觉，在天龙世界逍遥子好像就是这样安排他的...
可哪怕被安排，陆青衣来都来了，也不可能就这样不要了，直接道：“走吧，外面的该追下来了。”
师妃暄面色一紧，忙道：“是啊是啊，快走快走。”
陆青衣将小金人暂时交给了‘代步工具’。
杨公宝库的设计者鲁妙子在库中预留了四条逃生密道，分别通往长安城不同方位的隐蔽出口。
原著中，徐子陵便是经由永安渠的水道，成功脱身。
陆青衣此刻选择的，正是这条路。
永安渠水道位于宝库最底层，需穿过那间圆形石室侧面一条不起眼的狭窄通道，向下再行数十丈，方能抵达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暗河。
此路最为隐蔽，出口直接通往城外永安渠某段荒僻河岸，远离独孤阀老宅的纷争核心，且水道复杂，极难追踪。
唯一的麻烦是，要走水路。
陆青衣现在这具“节能模式”的分身，虽然不至于入水即溶，但在水中还是会多消耗精神力，还是麻烦小尼姑吧！
水下，暗河的水远比井水更加冰凉，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寒与矿物的涩意，师妃暄闭气前行，一面抵御寒气，一面维持着极快的游速。
她的身姿在水中舒展开来，青丝从布巾中散落几缕，在水中如墨色的海藻般飘摇，衬得那张清丽绝俗的面容愈发白皙，睫上缀着细碎的水珠，眸光却依旧专注清亮。
即便负重不轻，但师妃暄的依然流畅协调，游速不慢，百来斤的负重对慈航静斋嫡传弟子而言，确实也算不得什么。
陆青衣已经化为了不可见的阴神本体，此刻正“凝视”着师妃暄手心中的金甲小人。
暗金色的甲胄在水波光影中流转着幽深的光泽，陆青衣越看越觉得，金人上那些繁复的甲片纹路，有种莫名的既视感。
很像是某种文字，或者图画之类的，可惜残缺得太厉害了，没办法让人轻易联想起来。
但不是说金甲小人是破的，陆青衣觉得，这应该是设计之初有意为之的“不完整”，有些纹路戛然而止，有些图案只有半个轮廓。
这个看起来十分精致完美的金甲小人，很有可能真身应该是一件更完整的器物上脱落的一部分，它本身就是残缺的，需要别的部件与之组合，方能呈现全貌，所以上面的图案也是不全的。
莫名其妙在杨公宝库找到一个不符合‘剧情’的东东，还好像很不一般似的，陆青衣心情有点复杂。
难怪他找到邪帝舍利后，却隐约有种有什么事没做的感觉，本以为是单婉晶心心念念的宝剑，现在看来，怕是应该这玩意。
“哗啦——”
水花四溅，师妃暄自河面一跃而起，足尖在岸边湿滑的岩石上轻点数下，稳稳落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僻河滩。
两岸芦苇丛生，夜风拂过，沙沙作响，此处已是长安城外，永安渠流经的一处僻静弯道。
头顶明月西斜，已是后半夜最深的时刻。
师妃暄放下铜罐与金甲小人，微微调息，真气流转，不过数息，湿透的夜行衣便腾起淡淡白雾，水分迅速蒸发，青丝亦由湿漉漉转为柔顺垂落，不多时，人已恢复清爽。
她低头看向地面，那里，一小团湿润的泥土正从河岸边缓缓“长”出，先是两只小泥腿，接着是圆滚滚的躯干，最后是憨拙的小脑袋。
陆青衣再次成形，稳稳站在月光下，凝视着脚边沉默的金甲小人，那姿态，像极了某个面对谜题的学者。
真可爱呀...
师妃暄心想。
她心中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宁静，今夜种种匪夷所思的经历，接下而来的魔门追杀，似乎都因为这小小存在的陪伴，变得不那么令人惶然。
但师妃暄还是不忘正事，收敛心神，正色道：“前辈，邪帝舍利事关重大，晚辈已向师门传讯，四大圣僧前辈近日便至，若能与他们会合，邪帝舍利便有了稳妥的庇护之所，前辈不如与晚辈同行？静斋上下，定感念前辈今日指引之恩。”
她语气诚恳，眸光清澈，陆青衣却毫无兴趣，刚准备摊牌算了，忽然感觉到什么，便笑道：“小尼姑，你要是实在打不过，就来暗香楼找我。”
师妃暄一怔，不解道：“前辈此言何意...”
话音未落，月光忽然暗了一瞬，夜风拂过旁边的芦苇。
师妃暄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有人！就在三丈之内，她竟也毫无察觉！
一道剑光，自最浓重的黑暗中亮起，却没有凛冽的杀意先行，也没有真气破空的尖啸，甚至没有剑刃本身的寒芒。
它就像月影下一道偶然掠过的流光，轻盈、静谧、几乎带着某种诗意的美感。
剑光直指她的后心，时机、角度、隐匿、出手，无一不妙。
师妃暄知道，这是她平生所见，最接近“完美”的一次刺杀。
好吧，虽然她只遇到过这一次刺杀。
好在师妃暄是慈航静斋数百年来最具天分的传人，剑心通明的门槛上，已踏入了半只脚。
色空剑出鞘的铮鸣，与那道剑光几乎同时响起。
“叮——”
清越的金铁交鸣，在寂静的河滩上炸开一圈无形的涟漪，芦苇伏倒一片，夜鸟惊飞。
师妃暄横剑当胸，色空剑澄澈的剑身映着月光，稳稳架住了那道鬼魅般的刺击。她的身形向后滑出三尺，足尖在湿软的河泥上犁出两道浅痕，眸光冷凝如霜。
月光重新亮起。
来人一击不中，并未追击，而是如幽灵般飘退数步，落入芦苇与黑暗的交界处，身形半隐。
那是个浑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男子，身形颀长，面容被黑巾遮去大半，只露出一双幽深、冷漠的眼眸，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诡长剑，剑身漆黑无光，连刃口都仿佛吸噬着周围的月色。
这形象，这气质…毫无疑问，是魔门的高手！
师妃暄心头一沉。
来的也太快了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