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,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瞟,小巧的耳垂悄悄染上了粉色,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窘迫,她故作凶巴巴地嘟囔道:“你倒是给个准话啊…看什么看…”
陆青衣将她这小女儿情态尽收眼底,暗道少女情怀总是诗啊。
但他手还是挺快的,几乎是下意识地,像对待一个需要安慰的小妹妹那样,想要去揉揉她那看起来有些落寞的小脑袋。
只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,单婉晶就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,脑袋敏捷地向旁边一偏,精准地避开了他的“魔爪”。
不仅如此,她还立刻挺直了腰背,甚至微微踮了踮脚尖,用手在自己头顶和陆青衣鼻子附近比划了一下高度,漂亮的杏眼圆睁微微睁大,嗔道:“我都这么高了,不是小孩子了!不许再摸头!”
陆青衣不由失笑,顺势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,从善如流地点头道:“好,好,不摸。不过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调子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揶揄道,“高是高了点,但在我眼里嘛…嗯,差不太多,反正我辈分高呀。”
“你哪里辈分高了?”
单婉晶立刻反驳,不满道:“别一直拿这个说话,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就是头发看着唬人,实际上根本没大我几岁!装什么老气横秋!”
陆青衣笑道:“大一岁也是大,头发白也是白,反正就是比你高那么一点点。”
“不高!一点都不高!”
“呵呵…”
“不准你这么笑!好讨厌!感觉你在骂我一样!”
“哈哈!”
“我就知道是这样!”
陆青衣与单婉晶在观景台上的笑闹声顺着海风隐隐传来,一个爽朗开怀,一个清脆娇嗔,倒是为这辽阔海景平添了几分生动。
在距离观景台不远的下方甲板一侧,单美仙与旦梅并肩而立。
两人并未刻意隐藏身形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望着高处那两道身影。
海风吹拂着单美仙素白的裙摆与面纱,也扬起旦梅银白色的发丝,旦梅的目光追随着观景台上的动静,尤其在那白发青衣的身影上,但很快移开,眼神复杂难明。
她不由侧目,看向身旁的单美仙。
东溟夫人也正望着观景台,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寒潭的眼眸,流露出一种极其柔和的光芒,却是旦梅来她身上从未见到过的。
旦梅心中那点自昨日便盘旋不去的疑惑,此刻又升腾起来,她终于忍不住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美仙,你与这位陆先生…究竟是何关系?”
单美仙闻言,侧头看了旦梅一眼。
面纱遮掩了她大半面容,但露出的那双眼睛里却漾开一丝促狭的笑意,很是明显。
她却没有回答,只是反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旦梅叹道:“不知道,我最不擅长这些事。”
单美仙点点头,笑道:“是啊,真特别,可能也是因为如此,她才这么信任你。”
阴癸派尤擅幻魅之术,自然善于揣摩人心欲望以施术惑敌,个个都是‘情感大师’,旦梅这种人,几百年可能都出不来一个。
单美仙觉得,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哪怕两个要求都圆满,旦梅根骨不差,悟性也不低,但本门心法《天魔秘》的修炼却一直很艰难,直到现在都卡在虚实境。
但相对而言,祝玉妍却又最相信她,不得不说是个绝对的讽刺。
魔门的人坏事做绝了,同门相残也毫无心理负担,却也更愿意信任旦梅这种‘老实人’,而不是同门的那些老阴比。
单美仙心中这般想着,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旦梅,再次投向了观景台。
自己那平日里在她面前多少还端着点“少岛主”架子的女儿,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和陆青衣拉拉扯扯,小嘴撅得老高,似乎在抱怨着什么。
只不过陆青衣好像被抱怨烦了,屈指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一弹,单婉晶立刻捂住额头,疼的龇牙咧嘴。
看着女儿这鲜活生动的模样,单美仙的眼神再次柔软下来如水一般,轻声说道:“其实不管祝玉妍想做什么,这件事,我都要承她的情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但旦梅听懂了,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,只能幽幽叹了一口气,“美仙,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单美仙闻言,侧首看她,笑道:“你这么关心你这个问题,是祝玉妍让你问的,还是你想问的?”
“......”
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旦梅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能沉默,她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。
好在单美仙并没有追问,却做了一个让旦梅有些愕然的动作。
她似乎在学着方才观景台上单婉晶的样子,放松了挺直的背脊,向后轻轻靠在了冰凉的甲板围栏上。
这个姿势让高挑完美的身体自然而然地舒展开,胸前隐藏在素裙包裹的下的饱满优美的曲线,在微微后仰的姿势下显露出惊心动魄的弧度。
旦梅不解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单美仙流露出如此随性的姿态。
记忆中的“圣女一代目”,无论是幼时在阴癸派作为继承人被严格要求时,还是后来叛出阴癸派,独自撑起东溟派基业后,似乎永远都是脊背挺直、神情端凝、姿态无可挑剔。
单美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她只是仰起头,眼睛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,以及天空中飘过的几缕薄云,朱唇微微吐气,那面纱就随之漂浮起来。
如此幼稚的动作,由单美仙做来,别有一番美感,却看的旦梅满头问号。
但单美仙真的就这样保持着这个的姿态,持续了良久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好一会才道:“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关系,只是待在一起,可能会...比较轻松?”
她自己似乎都不太确定,用的还是疑问的语气。
“轻松?”
旦梅低声念叨这个词语,感觉很是奇特。
单美仙这次回答很快,“没错,就是轻松。”
说着,她直起身子,目光落回观景台上,单婉晶不知何时已经不捂额头了,正指着远方的海鸥,兴奋地对陆青衣说着什么,侧脸的笑容灿烂得耀眼。
单美仙安静看着,不知何时眼神有些恍惚,轻声道:“你说,婉晶和我像不像?”
旦梅刚要说话,单美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姿态,语气平静道:“不像就对了,她本来就不该像我。”
“她是单婉晶,我是单美仙,祝玉妍是祝玉妍,谁要是敢让我们回阴癸派,我就要她的命!”
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