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上的生产效率竟意外提升了不少,如今不过两年光景,库房里的存货已然堆积如山,保养费用太高,东溟号不得不提前启程销货。
只是中原局势微妙,货物好造,大批量且可靠的买家却难寻,各大势力胃口与诚意不一,其中讳忌颇多,不是简单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事了,所以单美仙近来颇费心神。
“你还在这里瞎晃悠什么?”
单美仙忽然抬起头,看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、时不时偷瞄自己一眼的女儿。
她叹气道:“时辰不早了,回房睡觉去,别在这骚扰我。”
单婉晶正愁没机会开口,闻言立刻像只灵巧的猫儿般凑到书桌旁,双手撑在桌沿,身子前倾,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,笑嘻嘻道:“娘,我睡不着嘛,今天来的那两个都是阴癸派的人,她们和陆先生…是什么关系呀?”
她当然也知道阴癸派,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来过人,现在忽然来了两个看起来就不一般的人,她自然好奇到不行。
单美仙已经垂下眼睫,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,随口打发道: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小小年纪,倒喜欢瞎操心。”
“怎么没关系了?”
单婉晶立刻挺直腰板,理直气壮道:“她们一来就盯着陆先生看,还有那个穿花衣服的,看着就不正经,陆先生可是咱们东溟岛的客人,万一她们是来找麻烦的呢?我可是少岛主,当然要关心!”
单美仙头也不抬,懒得接她这冠冕堂皇的说辞。
单婉晶见娘亲不理自己,眼珠一转,自顾自地猜测起来,“她们是不是陆先生的仇人?因爱生恨?还是江湖恩怨?”
“仇人?”
单美仙头也不抬,轻笑道:“她们哪来的资格当仇人?”
单婉晶一怔,但想想也是。
但她还是不死心,思绪立刻拐向了另一个更“有趣”的方向,眼睛都亮了几分,凑得更近,“那…难道是情人?旧情人?是不是他以前在江湖上…嗯…‘游戏人间’的时候,招惹过的?始乱终弃?玩腻了就甩?”
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,小脸上写满了“我懂了”的得意。
单美仙被女儿骚扰的烦不胜烦,终于轻叹一声,终于抬起头,“单婉晶,你是不是又皮痒了?”
单婉晶缩了缩脖子,小声嘟囔,语气委屈巴巴:“我这不是关心你们的事嘛…”
“我们?”单美仙微微挑眉,好整以暇地问,“‘哪来的‘我们’?再说我们有什么事,需要你这位少岛主来操心?”
单婉晶张了张嘴,看着娘亲‘温柔’的眼神,终究没敢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再说出口。
“不问就不问嘛。”
单美仙已经重新低下头,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文书上,显然懒得再理会女儿的胡搅蛮缠。
单婉晶见硬的不行,眼珠子骨碌碌一转,立刻换了策略。
她绕到书桌另一侧,挤进单美仙身侧的空隙,像只粘人的小猫般挨着娘亲坐下,双手抱住单美仙的手臂,小脸在她肩头蹭了蹭,声音放得又软又糯,“娘亲~~最最最好的娘亲~~~”
单美仙被她晃得笔尖一抖,在文书上划出一道多余的墨迹,眉心微蹙。
“娘亲~”单婉晶仿佛没看见,继续用甜得能滴出蜜的声音央求,“那个订婚的事,能不能再商量商量…”
“不能。”单美仙毫不迟疑,甚至没抬眼。
“为什么呀?”单婉晶立刻松开手,直起身子,小脸上满是不服气,“总要有个理由吧!”
单美仙随口道: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“你!”
单婉晶胸口一闷,一股火气直冲脑门,小脸都涨红了,刚想发作,可一对上娘亲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睛,那点刚鼓起来的勇气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,瞬间瘪了下去。
她扁着嘴,眼睫低垂,又塞进了单美仙怀里,可眨巴着眼睛,可怜兮兮道:“娘亲,人家已经长大了,我自己的事,能不能让我自己安排一点点嘛?”
“长大了?”
单美仙看着怀里女儿,似笑非笑道:“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样子,除了人大了点,和以前有什么区别?”
“那还不是因为你不答应!什么都管着我!”
单婉晶很是委屈,又道:“而且这么早就定下来,以后就要绑在一起了,我才十五岁诶。”
“现在只是订着而已。”
单美仙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,安慰道:“感情可以慢慢培养,东溟岛的未来却是眼前的事。”
单婉晶闻言,脑袋埋得更低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显然还是不甘心。
单美仙见状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“你也别担心,又不是不许你纳妾,先定下正室,你若真看不上他,生了孩子晾着就是,日后另有中意的,自行安排便是,娘不会管你。”
单婉晶本来听的心不在焉,闻言期待道:“还可以纳妾吗?”
单美仙见她有些奇怪的表情,反而有些不解似的,理所当然道:“不然呢?男人可以三妻四妾,我单美仙的女儿,未来的东溟岛之主,为何不可以?”
“哦…”
单婉晶想想也是,但还是不太满意,嘀咕道:“但我真不喜欢…”
单美仙被她哼哼唧唧闹得终于有些不耐烦了,正色看着女儿,“别在这里胡搅蛮缠了,你以为这世上的事,桩桩件件都能由着你的性子来,想要什么就有什么,不想要就推掉?”
“你有这任性妄为的本事吗?娘为你安排这些,还不是为好?你以后才能站得更稳,走得更远。”
单婉晶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单美仙已经又道:
“还有,别拿这件事去烦你陆先生,过几日东溟号便要启程前往中原,届时他多半会随船离开,这一去,他还会不会回来都是未知之数。”
“……”
单美仙看着女儿有些黯淡眼神,心中终究一软,缓缓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。
“好了,别想太多。”
单美仙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,却多了一丝淡淡的慨叹,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,人来人往本是常事。你还小,以后的路还长着呢,听话,去睡觉吧,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。”
单婉晶吸了吸鼻子,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,低低应了一声,可怜道:“那我这次能跟船吗?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