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溟岛的港口,数十名东溟派的护卫分布在码头各处,将两个气质迥异的外来女子围在了中心。
这两个女子,风格极为鲜明。
左侧女子,一头银发胜雪,身着一袭毫无纹饰的纯黑劲装,勾勒出高挑婀娜的身形,面容姣好却如覆寒霜,眼神锐利淡漠,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,只静静立在那里,周身便自然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寒意。
右侧女子则全然是另一番景象,身裹一袭彩衣长裙,行动间裙摆摇曳,臂弯披帛飘飞,云鬓堆鸦,眉目含春,眼波流转时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,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悄然拨动观者的心弦。
闻彩婷抬起玉手,轻轻将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,红唇微启,“这就是东溟岛啊,瞧着倒是山明水秀,别有洞天。比我想象中要兴旺得多了。”
她目光流转,扫过远处整齐的屋舍和隐约可见的工坊区。
旦梅神色清冷,闻言只是淡淡道:“师妹,少言多看。”
闻彩婷闻言,正要再说些什么,却见远处走来一行人。
来者是单美仙的贴身侍女之一,单青脸上无甚表情,只是抱拳一礼,声音干脆:“夫人已知晓两位来意,特命在下前来相迎,请随我来。”
旦梅微微颔首:“有劳。”
闻彩婷则嫣然一笑,眼波在单青身上转了转:“这位妹妹好生利落,那便有劳带路了。”
单青却不理她,转身引路。
两人跟在单青身后,离开码头,踏上通往岛内的主路。
沿途所见,道路平整干净,两侧屋舍俨然,虽不华丽,却透着整洁与安宁。
田间有人耕作,路上行人往来,无论男女老少,气色皆属红润,衣着也算齐整,见到单青时大多会停下点头致意,神态恭敬自然,更远处,工坊区传来叮咚有序的敲打声和隐约的号子声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闻彩婷有些惊讶,忍不住对身旁的旦梅道:“真是想不到,这世外之地,经年累月,竟也能被经营出这般光景。”
旦梅点点头,同样有些惊奇。
一路再无话,不多时,东溟府已然在望。
单青引着二人并未进入正厅,而是穿过侧廊,来到一处清幽的庭院。
庭院不大,却布置得极为精致。青石板铺地,角落栽着几丛翠竹,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塘,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弋,池边设着一张石桌,几张石凳。
一身素白衣裙、轻纱覆面的单美仙坐在石桌旁,长发松松绾起,只用一根木簪固定。
四目相对。
旦梅看着眼前这个熟悉中带着陌生的女子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她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,“美仙,多年不见了。”
这个她曾看着长大,也曾暗中照拂几分的“圣女”,如今已是气象俨然的一方之主。
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,反而沉淀出一种远超从前的沉静与威仪,那双露在纱外的眼眸,已经有了阴后的威仪。
“师叔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”
单美仙起身,比她自然多了,“既来了东溟岛,定要让美仙尽一尽地主之谊,好好招待。”
被忽视的闻彩婷浑不在意,也没有自讨没趣。
庭院幽静,水声潺潺。
单美仙引着旦梅与闻彩婷在石桌旁落座,早有侍女无声奉上清茶与几样海岛特色的茶点,茶香袅袅,混着院中草木的清气,稍稍冲淡了空气中那丝无形的紧绷。
“师叔远来劳顿,先用些茶水点心。”
单美仙执起茶壶,亲自为旦梅斟了一杯,动作不疾不徐,仪态从容,声音透过轻纱传来,依旧柔和:“晚宴已吩咐下去准备,总需些时辰。师叔此次前来,可是有事?”
闻彩婷被忽略了,却也完全不动怒,自顾自的抿茶。
旦梅道:“此番前来,是奉阴后之命,来看看美仙。”
“来看我?”
单美仙似乎觉得有些好笑,语气颇为感慨道:“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还有什么好看的?”
旦梅没有说话,心中轻轻一叹。
阴癸派是最标准的魔门,连血亲都可以变得无情。
旦梅与单美仙之间,却少有的存着一份不同于阴癸派内寻常同门的关系。
当年单美仙作为“圣女”时被祝玉妍精心培养时,旦梅因其沉稳寡言、忠诚可靠便被指派在侧,某种程度上算是单美仙修行与行动的“临时监护人”与护卫。
其实就类似于如今她与婠婠的关系。
在冷漠功利、勾心斗角的魔门环境中,旦梅虽不至于违背祝玉妍的意志给予单美仙多少温情庇护,但至少不会为难,偶尔在规矩之内行些方便,或是在单美仙偶尔流露出疲惫迷茫时,给予一两句算不上安慰的提醒。
这份极其有限却也相对“干净”的交情,在阴癸派内已属难得。
因此,即便单美仙叛出阴癸派多年,旦梅奉命前来,至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连人都见不到,甚至还可能会挨打,单美仙到如今也愿意以“师叔”相称,至少表面上给足了礼遇。
但旦梅深知,其实也仅此而已了,魔门之中,私交在门派利益与宗主意志面前,轻若鸿毛,或者说,阴癸派这个标准的魔道分子其实就没有私交这种东西,只看实力。
就比如当年那件事,单美仙栽了也就栽了,不会有人替她找什么公道,也无论她是什么身份。
旦梅最终只是略略垂眸,避开了单美仙的目光,低声道:“阴后总是记挂的。”
单美仙闻言,似乎想冷笑一声,但最后还是没有,语气平和道:“东溟岛虽比不得中原繁华,却胜在清静,往来是客,师叔既然并无要事,不妨在此休息一段时间,看看海景,也算散心。”
旦梅道:“也好,承蒙美仙招待了。”
便在此时,一直安静坐在旁边,仿佛只是个精致摆设的闻彩婷忽然轻笑一声,眼波却流转到单美仙身上,声音娇媚,“对了,掌门师姐近来听闻,夫人这东溟岛上…似乎曾来过一位特别的客人?师姐有些好奇,倒是提了一嘴,让我们顺道问问。”
单美仙闻言,缓缓转过头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闻彩婷的脸上。
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莫名让闻彩婷有种不适之感,下意识移开视线。
单美仙这才开口道:“我东溟岛上有没有客人,来了什么样的客人,和你…和‘你们’有什么关系?”
闻彩婷强笑道:“夫人说笑了,自然是没有关系的,妾身也只是随口一问,好奇罢了,便当妾身没说过,勿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