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高悬,清辉洒满东溟府的庭院。
东溟夫人的院子一片寂静,单婉晶站在母亲书房外的廊下,小脸上有些纠结。
陆青衣在岛上做的事,单婉晶虽然看不太懂,但也知道是好事,现在被她胡搅蛮缠赶走了,娘会不会大发雷霆?
单婉晶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,突然觉得肚子有些涨涨的,方才在礁石滩上,不知不觉竟吃了那么多东西。
她轻轻推开门。
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书房内的景象完整地展现在眼前。
单美仙正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背靠着绣有海浪纹的锦缎靠垫,她手中执着一卷书册,月白色的裙摆如水般垂落榻沿,裙上银线绣着的暗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那张总是掩在轻纱后的脸展露在暖黄的烛光里,眼睫低垂,鼻梁挺秀,唇色天然嫣红,此刻正微微抿着,形成一个认真而专注的弧度。
窗外月光透过窗格,在她身上铺下一层银白色的清辉,与室内的暖黄烛光交融,让那身影显得朦胧而温柔,像是某种不真切的幻影。
单婉晶站在门口,竟一时忘了开口。
“回来了?”单美仙声音依旧如云般柔软。
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,平时总是神采奕奕的小脸此刻却笼着一层薄薄的不安,眼神躲闪,小手无意识按在小腹上。
“怎么了?”单美仙温声问道,将书卷轻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,“肚子不舒服?”
单婉晶咬着下唇挪进门里,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肚子里确实有些涨涨的,吃的时候不觉得,现在一路走回来,才感到沉甸甸的…不对,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!
单婉晶踩着书房柔软的地毯上都到娘亲的面前,垂着小脑袋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。
单美仙也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,让自己更正面地看向女儿。
“娘…”她声音很小。
单美仙耐心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单婉晶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,不好意思道:“我把陆先生赶走了。”
说完这话,她迅速低下头,不敢看母亲的眼睛。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单美仙轻轻叹了口气,轻声道:“为什么要赶人家走?”
单婉晶没有说话,还是不敢抬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单美仙又问道:“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陆先生?”
单婉晶小声道:“我没有要讨厌他。”
单美仙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凤眸,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,她继续问,声音依旧温和:“那你为什么要逼他走?”
“我…”
单婉晶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有逼他”,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,纠结着想解释,但想了想还是干脆不说了。
单美仙见状,便又道:“婉晶,陆先生这几个月帮了岛上很多忙,大家都喜欢他,你为什么...”
“我不知道!”
单婉晶突然抬起头,眼圈彻底红了,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倔强,“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,不喜欢他总在娘身边!不喜欢你们说话时的那种样子!不喜欢!”
单美仙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儿,看的单婉晶心头打鼓,直到“噗嗤”一声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将女儿拉进怀里,力道很轻,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头发,指尖穿过那些略显凌乱的发丝,动作轻柔地取下那根木簪。
长发如瀑散落,带着少女特有淡淡的香气,单美仙的手指一下一下,慢慢地梳理着那些微凉的发丝,从发根到发梢,耐心而细致。
单美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轻柔得像夜风拂过风铃,“走就走吧,什么都比不上我的婉晶。”
单婉晶抽抽小鼻子,小心翼翼道:“真的吗?”
单美仙哑然失笑,“你说呢?一天就喜欢瞎想。”
单婉晶想想,好像是这个道理,顿时大松一口气。
但很快,她又有点不好意思道:“娘不怪我吗?”
“怪你什么?我永远不会怪你的。”
单美仙的手指还在轻轻梳理着女儿的头发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三岁的孩子:“傻丫头,娘怎么会怪你?这世上谁都能怪你,娘永远不会。”
“你是娘的心头肉,别说一个陆先生,就是十个百个…”
“娘!”单婉晶耳朵都红了,从母亲怀里挣出来,小脸涨得通红,“您、您别说了…”
太肉麻了!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了!
单美仙看着她这副羞窘模样,眼中笑意更深,却也不再继续说下去,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:“好,不说了,去洗漱休息吧,时辰不早了。”
单婉晶如蒙大赦般跳下软榻,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武士服,又想起什么,小声道:“那…我去跟陆先生道个别。”
虽然是她“赶”走的人,但礼数还是要尽的,这可是少岛主该有的气度啊!
单美仙微笑道:“去吧,好好说,别又使小性子。”
“知道啦!”
单婉晶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出了书房。
她站在廊下,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。
月光依旧明亮,洒在庭院里的蓝铃花上,那些白日里娇艳的花朵此刻在月色中合拢了花瓣,像是也在安睡。
单婉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还有点发烫。
娘亲刚才那些话……真是的,她都多大了,还说这种肉麻兮兮的话。
单婉晶终于不再害怕,迈开步子,沿着碎石小径往听涛苑的方向走去,脚步轻快,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岛上渔娘们常唱的小调。
娘亲还是最爱她的。
那个陆青衣,就算再厉害又如何?只要她不愿意,娘亲就会站在她这边。
这不就叫…兵不血刃!
单婉晶越想越得意,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。
她甚至开始琢磨,明天该送陆青衣些什么临别礼物,东溟岛特产的珍珠?还是岛上匠人新打的精铁匕首,还是直接给钱?
总要显得大度些,不能让人说少岛主小气,而且人家确实帮了大忙,她不可能忘恩负义!
听涛苑的院门虚掩着。
单婉晶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,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某种香料的气息。
她愣在门口,小院子里,陆青衣正蹲在那棵老榕树下,面前是一个简易的石灶,里头炭火正旺。
他手里拿着几串用竹签串好的鸡翅膀…不对,岛上不养鸡,这应该是天上飞的。
鸡翅皮或者鸟翅膀已经烤得金黄微焦,油脂滴落炭火中,发出“滋啦”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