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小花一溜烟跑回内府。
“陆先生要约小姐单独见面,夫人还答应了!”
单小花喘着气说完,小心翼翼看着自家老大。
单婉晶正坐在窗边摆弄一盆海岛特有的蓝铃花,闻言惊呼道:“他要和我单挑?”
单小花无语道:“应该不会吧…”
小姐怎么能得出这个结论?
单婉晶想想也是,以大欺小也不这样的欺法。
话虽如此,单婉晶心里还是有点没底,不由问道:“他怎么突然要和我单独见面了,你都说了什么?”
单小花不假思索道:“我如实说的呀。”
“如实?”
单婉晶不满道:“你没有用计谋吗?”
单小花老实的摇摇头。
单婉晶顿时很是失望,但也没有责备自己的‘头号大将’,不由在地板上来回踱步,真是有点愁坏了。
但她转念一想,那人也不会太过分吧?而且,岛上事情那么多,若这人真有什么坏心思,岂不是给娘亲添乱?
主要是她可是东溟岛的未来继承人,要是怂了岂不是让人笑话?
单婉晶攥了攥小拳头,给自己打气:“去就去!本少主还怕他不成?”
她站起身,走到镜前。
镜中的少女身量已见窈窕,发育极好的身材也有个一米六左右,水绿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。
单婉晶本来很满意自己的形象,此时却皱眉道:“不行,感觉气势不足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我想想…”
“对了,”单婉晶又回头对单小花说,“待会你去跟我娘说一声,就说我去南滩走走,陆先生也在那儿。”
“嗯嗯…”
少女终究是留了个心眼,若真有什么事,娘亲总能知道的。
当然,她并不害怕,只是谨慎而已!
……。
东溟岛南边的海滩与码头附近不同,几乎没有人声,礁石错落,海浪拍打时溅起细碎的白沫。
时至黄昏,夕阳斜照,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。
陆青衣正蹲在一块平坦的礁石旁忙活着。
他从岛上铁匠坊试做了一口铁锅,锅壁薄而均匀,底下架着几块垒起的石头,石缝里塞着干燥的海蓬草和细枝,火苗正稳稳地舔着锅底。
锅旁还摆着一块洗刷干净的扁平石板,约莫两个巴掌大,石面被磨得光滑,此刻正架在另一小堆火上预热。
石板边缘放着几个洗净的贝壳当碗碟,几双削得光滑的竹签整齐排列。
肥美牡蛎还滴着海水,几条处理干净的马鲛鱼,鱼身划了花刀,抹着些碾碎的海盐和野生香草,一小堆青壳海虾活蹦乱跳,一旁食材摆放丰富得令人意外。
最惹眼的是旁边那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,已被草绳捆得结实,甲壳在阳光下泛着青蓝色光泽。
陆青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正用一把小刀麻利地撬开牡蛎壳,动作娴熟,刀尖一探一撬,“啵”一声轻响,肥嫩的牡蛎肉便完整脱落,落入盛着海水的贝壳中养着。
没错,这就是陆青衣的办法,他觉得没有什么事不是一顿烧烤不能解决的。
如果有,就再来一顿!
海风将炊烟和隐隐的香气送出去老远,单婉晶独自走到礁石滩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。
单婉晶脚步不由顿了顿,暗自松了口气,悄悄挺直了背,摆出少岛主该有的端庄姿态,这才迈步走过去。
单婉晶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,双手交叠在身前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礼:“陆先生找婉晶来,不知有何指教?”
她特意换了身浅褐色的窄袖武士服,这是岛上女护卫们的日常装束,棉麻混织,质地结实,腰间束着同色腰带,袖口和裤脚都用绑带扎紧,便于活动。
这身打扮让她少了几分少女的娇柔,多了几分利落,长发也全部绾起,用一根木簪固定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。
她自觉这样显得更稳重、更有气势些。
其实按这个时代的眼光看,单婉晶确实不算小了,可能是营养到位又习武的原因,少女身量抽条得快,都赶上她娘亲的肩膀高了,已能看出少女初成的轮廓。
脸蛋也长开了,眉眼精致,鼻梁挺翘,是个美人坯子,可陆青衣就是能从那故作老成的表情下看出满满的稚气来,抿嘴时微微鼓起的脸颊,脸上似乎还带着些未褪的婴儿肥的少女。
这大概就是被保护得太好,也被爱得太多的孩子特有的模样,单美仙这样的人,对女儿怕是倾尽了所有温柔,可能还有点另类的心思,才养出这么个别扭又单纯的丫头。
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,陆青衣还是很给面子,指了指那块当凳子用的小石头:“站着说话多累啊,少主请坐。”
少主?
单婉晶心头一动,面上却绷得更紧,客气道:“陆先生说笑了,少主实在当不得,您是娘亲的贵客,婉晶只是个晚辈,还是站着说吧。”
陆青衣笑道:“可我是蹲着的啊。”
说话间,顺手将几只虾摆在滚烫石板上,虾壳触热的瞬间便泛起红晕。
那还能怪我咯?
单婉晶心想,但还是坐了下来。
没办法,她可是个有礼节,有风度的人来着!
单婉晶的坐姿依旧端庄,背挺得笔直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。
单婉晶认为这是鸿门宴,所以还是很谨慎,坚决不主动开口。
陆青衣并不介意,依旧忙活自己的,动作算不得讲究,但很自然。
夕阳余晖透过他银白的发丝,给那张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。
单婉晶不得不承认,眼前这人皮相,气质还有行事风格确实很难让人生出恶感。
可她心里那点气就是消不下去,她不是讨厌陆青衣,只是单纯觉得不舒服。
凭什么娘亲总听他的?凭什么他一来,岛上就多了那么多“新规矩”?
陆青衣已经将烤好的虾放在贝壳里,推到她面前:“尝尝这个,刚换的火,温度正好。”
单婉晶绷着小脸道:“陆先生,我已经用过了,您自便就行了。”
陆青衣只是将贝壳又往前推了推:“就当帮我试试味,这蘸料是新调的,不知道合不合适。”
单婉晶余光瞥向那蘸料,深褐色,浓稠,散发着豆豉和某种香料混合的复杂香气。
她知道这个。
陆青衣来岛上这几个月,确实带来了不少改变,比如这种用岛上自酿豆酱、晒干的紫菜末、野山椒和少许蜂蜜调制的蘸料,比单纯用盐巴调味多了层次,又不似中原那些复杂酱料般昂贵难制。
她还尝过他用海藻粉代替芡粉给鱼汤增稠,用晒干的某种海草当天然味精,都是些看似简单、却实实在在让食物变好吃的小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