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这也解释陆青衣身上的矛盾点,年轻人跳脱点是很正常的。
单美仙的慨叹之后,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安静,陆青衣还在吃海鱼,他是真饿了!
夜风轻吟,涛声依旧,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脆响,光影晃动。
单美仙很快抛弃了那点无谓的感想,清冷道:“《天魔秘》形神刚柔篇,公子看来已有所得,后续的虚实篇,公子若还需参详,妾身可现在传授。”
既然陆青衣没有走火入魔,大梦一个月,居然还能‘饿醒来’,单美仙已经相信他了。
陆青衣却道:“不急。”
单美仙闻言倒是微微一怔,奇道:“为何?”
“嗯...”
陆青衣想了想,说道:“我有一个师门前辈,痴迷完美玉像,无视妻子,我实在不耻之。”
看着海面荡起的轻波,他有些感叹道:“幻境虽好,让人甘愿沉溺,但终究是假的,假的就是假的,永远真不了,对着假的东西倾注心神,甚至因此错过真的,总觉得太可悲了。”
“所以我要休养一段时间了,否则怕是分不清幻象真实了。”
单美仙对此不敢苟同,摇头道:“不过是以欲炼心、破妄见真的过程罢了,公子既然能挣脱心魔,何必畏首畏尾?”
陆青衣闻言,转过头,颇为惊异道:“姑娘,我发现你...还真是自信啊,你分得清虚妄和真实吗?”
单美仙迎着他的目光,眸色平静无波,连语调都未曾改变:“分不清的是公子自己,甘愿沉沦的亦是公子。既知是幻,何惧沉溺?破关而出时,自然真妄立判。”
她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叹息,终究是年轻人!心性未坚,易被情感牵绊。这等顾虑,在真正的魔门炼心途中,实属多余。
“额...”
见她这么自信的模样,陆青衣感觉这人知道自己年龄后,好像突然‘勇’起来了,但还是很痛快道:“没错,我就是分不清,可能就像我师父说的,我就是个软弱的人。”
“何苦如此。”
单美仙叹了口气,甚至觉得有些好笑。
年轻人呐,就是太年轻!
见她这个样子,陆青衣便问道:“那姑娘何苦来这穷乡僻壤,从头做起?”
单美仙不假思索道:“因为我不是软弱的人。”
“哦...”
陆青衣没说什么,只是看了她一眼,居然笑了。
“?”
单美仙面露不解,却莫名觉得有点难堪,第一次觉得此人讨厌。
跟你有关系吗!?你就问!
……。
灯火通明的东溟府主厅内,人影幢幢。
尚公、单秀、单茹等岛内核心执事与护卫统领俱在,约莫十余人,皆肃立厅中。
气氛凝肃,无人交谈,这些人已经是岛内的全部高手,他们是被召集于此的,原因不言而喻。
那位闭关一月、气息莫测的“客人”今夜突然苏醒,夫人亲自前往查探。
为防万一,岛上最强的力量已悄然调动,只等信号。
当单美仙那道素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踏入大厅时,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集过来。
单美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走向主位,“无事。都散了,各归其位,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言简意赅,不容置疑。
厅内众人明显愣了一下,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。
他们预想了多种情况,却没想到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“散了”。
但在东溟岛,单美仙就是独裁者,意志是最高律令,无人敢于质疑。
“是,夫人。”尚公第一个躬身领命。
“遵命。”
众人相继应和,虽有不解,却动作利落地依次退出大厅。
很快,方才还显得有些人满的大厅,便恢复了空旷与寂静。
单美仙这才缓缓坐下,背脊挺直,素手交叠置于膝上。
华丽的厅堂,跳跃的烛火,映着她孤身独坐的身影,显出一种别样的清寂。
她微微阖眼,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沙滩上的情景。
召集人手,布下后手,确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防备,甚至可说是杀招,谁让某人一直待着不动的?鬼知道他状态怎么样?
若他破关而出时气息紊乱、神志癫狂,或是显露出明显的敌意与威胁,她会毫不犹豫地启动预案,不惜代价将危险扼杀在萌芽中。
只是今夜所见,陆青衣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,气息依旧正常,甚至更添其深不可测之感。
单美仙自然放弃了,因为代价难料,即便能胜,东溟岛必遭重创,多年心血可能毁于一旦,实在划不来。
就在这时,一阵脚步声从侧后方通往内宅的廊道传来。
单美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。
只见单婉晶小小的身影从门边探了出来,她显然还没睡,穿着一身鹅黄的寝衣,头发有些蓬松,小脸上却满是兴奋与好奇。
她蹑手蹑脚地溜进大厅,见只有母亲一人,立刻跑了过来,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地问:
“娘亲!怎么样?打起来了吗?那个人被打死了吗?”
单美仙睁开眼,眸中那点复杂的思虑瞬间敛去,皱眉道:“胡说八道什么?半夜不睡觉,回去睡觉!”
“没死啊?”
单婉晶失望极了。
小萝莉被某人忽悠了,着实有点小怨气。
单美仙眉心一跳。
真是个倒霉孩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