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水的问题,确实是在场众人的疑惑。
武者练气,真气早已与武技、身法乃至举手投足间的发力方式融为一体。
寻常的拳脚兵刃功夫,即便不刻意催动真气外放,体内真气也会自然而然流转,加持力道、速度与杀伤。
如果舍弃真气,对这群练武的来说而言,已经不能用自缚手脚来形容,是根本不可能!
但巫行云给出了答案,她身形一闪,已至戒律院那厚重的石质院门旁,这院门两侧是嵌入墙体的青石条柱,坚固异常。
只见她深吸一口气,本就娇小的身躯仿佛又凝缩了三分,脸色微微涨红,显然是在不惜代价地催动尚未完全恢复的功力。
“嘿!”
一声短促的娇叱,她沉肩拧腰,一掌毫无花俏地印在身旁一根门柱底部。
“轰隆!”
一声沉闷巨响,那需一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根部竟被她这一掌硬生生震断,碎石飞溅中,丈许长的沉重石柱失去支撑,轰然倾倒!
“砸它!”
巫行云已经将这石柱扔了出去。
“有理!”
没人想和这么诡异的东西近身一战,众人皆反应过来。
李秋水身形飘忽,白影一闪已至另一侧门柱,纤纤玉指并拢如刀,以掌代剑,裹挟着凌厉的劲风,连续斩击在石柱的数个受力点上,第二根石柱也应声而断!
萧峰见状,豪气顿生,他虽不以掌力精巧著称,但降龙十八掌的发力法门最是适应用于纯粹的物理破坏,他大喝一声,双掌如推山岳,悍然拍在门楣上方一块突出的巨大门额石上!
“砰!”千斤巨石竟被他震得离墙飞出!
慕容博与萧远山这两个老牌高手更是经验丰富,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。
两人不约而同地施展身法,掠向院墙附近平日用于练功或修补房屋的备用青石板、石锁等物。
慕容博双手连挥,青石板啸着飞向院中,萧远山则直接扛起一个数百斤的石锁,吐气开声,猛地掷出!
一时间,戒律院门口飞沙走石,断柱、巨岩、石板、石锁…各种各样沉重坚硬的“钝器”,在众人沛然莫御的真气催动下,化作一场恐怖的物理风暴,朝着那站在原地‘虚竹’铺天盖地地砸落下去!
‘虚竹’虽未出手过,但现场的场景实在太诡异了,已经无人敢看清他。
众人齐心一力的这一波攻击,声势骇人,纯粹是蛮横的暴力质量碾压!
“轰!隆隆隆——!!”
烟尘冲天而起,碎石迸射,那一片区域立刻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彻底淹没,堆成了一座数人高的乱石小山。
玄慈和叶二娘的尸身,以及那个诡异的“虚竹”,完全被埋在了下面。
众人停手,微微喘息,目光紧张地注视着那堆寂静下来的乱石。
“它…怎么不躲啊?”
慕容复迟疑道,刚才那波攻击虽然范围极广,但以“虚竹”之前展现的那种诡异,想来闪避不是问题,怎么会老老实实的挨打?
萧峰也浓眉紧锁:“确实奇怪,难道这种纯粹的非真气攻击,反而克制它?或者说…它不屑于躲?”
陆青衣也觉得这怪物真是好特么装比,却还是半点底细看不出来。
但不知为何,他突然想起‘虚竹’为何不离开,反而一直守在这。
陆青衣福至心灵,喃喃道:“不好,咱们好像坏事了...”
话音未落,那堆寂静的乱石小山,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声。
众人如临大敌,石堆却没有预想的炸开,只是靠近顶部的一处石堆向外一拱,碎石簌簌滚落,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从石隙中“钻”了出来。
那正是虚竹的头颅,只是此刻已面目全非,脸上皮开肉绽,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,已经看不出原本虚竹的模样。
伤势之重,白森森的颧骨下颌骨清晰可见,一只眼睛甚至半耷拉着,眼眶周围一片血肉模糊,剩下的那只完好的眼睛却依旧平静。
众人只觉寒意顿生,难以想象这样子人怎么还能活下来?
但‘虚竹’却似乎觉得,他左右转了转脖子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,随后双手伸出,抓住压在腿上的半截沉重石柱,随意地向外一推。
那需要数名壮汉才能搬动的断柱,竟被他如同推开一床轻薄的棉被般挪到一旁。
等他站起身,却没看如临大敌的众人,只是看着身后被乱石半掩的玄慈与叶二娘尸体。
他喃喃道:“血亲之亲,真是可惜了…”
“这还是人吗?!”
萧远山倒吸一口凉气,饶是他见多识广,杀人无算,也从未见过如此景象,肉身硬抗如此重击而不死,甚至行动无碍,这已完全超出了他对人体极限的认知。
“定是无极真魔。”扫地僧叹道。
陆青衣已经道:“别看了!先全都散开,它要动…”
最后一个“手”字尚未出口,异变陡生!
“虚竹”双腿微屈,不见任何气机变化,只是向下一蹬!
“轰!!!”
他脚下的地面,坚硬的青石板连同下方的泥土,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,炸开一个直径近丈、深达数尺的凹坑!
碎石泥土呈环形激射的同时,他的身体已经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,冲天而起,一跃竟达七八丈之高。
这一颗出膛的血肉炮弹,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,朝着众人的方向飞来,确切地说,是朝着慕容复与慕容博所在的位置。
“散开!”
陆青衣与扫地僧的喝声几乎同时响起,也几乎同时驰援。
其他人早已是惊弓之鸟,闻言立刻本能地向四周飞散,没人想和这鬼东西贸然交手。
慕容复却只觉头顶恶风压顶,暗骂倒霉的同时,想也不想就运起全身功力,屈指急弹!
“嗤!”
参合指力破空而出,命中“虚竹”血肉模糊的胸膛。
“噗!”
这足以轻易贯穿人体的指力炸开,却只在对方胸前那翻卷的血肉上炸开了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血花,丝毫未能让那扑击的身影有丝毫迟滞。
“复儿小心!”
慕容博惊骇欲绝,他离儿子最近,此刻救援已来不及做出精妙招式,情急之下,只能全力一掌拍向慕容复的后背,将他远远推开。
只是此举送走了慕容复,却送不走他自己了。
凌空扑下的“虚竹”已经落到了慕容博身侧咫尺之地,一拳打出。
慕容博没有感觉到任何真气,却不敢有丝毫大意,提起双臂交叉护在胸前,体内数十年苦修的磅礴真气凝聚于双臂之上。
“砰!”
拳臂相交,便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爆响炸开!
慕容博真气灌注足以硬撼神兵的双臂,在这纯粹蛮力的一拳之下,竟如同朽木枯枝般扭曲、变形,一触即溃,连半分阻滞都未能做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