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中交战两人,正是陆青衣与那扫地老僧。
陆青衣已然全力施为,身形如幻,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,仿佛同时有数个他在发动攻击,掌指腿肘,无一不是武器。
时而掌出如推山填海,磅礴真力凝成肉眼可见的气柱,轰然击出,时而指风如剑,嗤嗤作响,切割空气留下短暂白痕。
但更令人震撼的是,他周身三丈之内,气流狂乱激荡,隐隐有无数道玄赤二色剑气如龙如蟒,环绕飞舞。
与他相对的,老僧却展现了另一种极致的“静”,他并未有过任何的闪避动作,往往只是微微侧身、抬手、拂袖,目光流转,动作舒缓自然如日常起居。
只是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举动,却产生了神乎其神的效果。
陆青衣那足以开碑裂石、断金切玉的澎湃掌力、凌厉指风,攻至老僧身前三尺之处,便仿佛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的墙壁。
那“墙壁”柔韧流转,仿佛水流一般,每当微微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透明涟漪,便将巨力消弭锋锐化去。
往往老僧只是袖袍一拂,袭来的气劲便如泥牛入海,消失无踪,或被牵引偏转,反击向周围的树木山石,化为一缕清风。
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周身更仿佛散发出金色微光,竟给人一种坚不可摧、万法不侵的厚重感,与周遭天地气息紧密相连,仿佛他便是这片山林的化身,一举一动皆引动自然之力相随。
两人的战斗,已完全超越了寻常武林高手的范畴,四散的劲气激荡引得山风呼啸盘旋,古松枝叶疯狂摇动,远处林鸟惊飞,走兽遁逃。
萧峰看得心神摇曳,他自负降龙掌刚猛天下无双,但此刻见陆青衣那密不透风的攻击,见扫地僧那浑然天成、不动如山的防御化解,方知武学之道,天外有天。
“真想和他们打一场啊!”
他喃喃道,胸中热血沸腾。
萧远山与慕容博更是面色凝重至极,他们隐匿少林多年,自以为窥得武学精髓,此刻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。
那一直在扫地的老僧修为,简直如同陆地神仙!而陆青衣如此年轻,竟能与之战到这般地步,其来历与实力,更是深不可测。
慕容复手中的剑不知不觉垂得更低,手心满是冷汗,他之前还存着借助父亲之力与陆青衣周旋的心思,此刻亲眼目睹这非人般的战斗,那点心思立刻烟消云散。
怕了怕了,这辈子还是老老实实当好人吧!
莫说他们,就连强势围观的李秋水也看的啧啧称奇,赞道:“还真是天外有天,这破庙里居然藏着这么厉害的和尚,连臭小子都拿他没办法,师姐觉得呢?”
巫行云嗤笑道:“谁说没办法?你懂个狗屁!”
“诶诶诶,师姐就嘴硬吧~”
李秋水不以为意,笑吟吟道:“反正我伤势未愈,是不可能帮忙的。”
“需要你帮忙了吗?滚!”
“可师姐也伤势未愈呀...”
“闭嘴!”
“生气啦~生气啦~”
巫行云懒得搭理这贱人,心情却也确实不美。
这老僧的武功之高,怕是她全盛时期来了,也就只是在伯仲之间,甚至还可能略有不如。
而这种拉不开差距的修为,就很难分出胜负。
别看现在陆青衣奈何不了扫地僧,但其实反过来,扫地僧也奈何不了陆青衣。
以她的看法,自己这不听话的孽徒想要一击破之,速战速决,就只能用出对付李秋水的办法。
但‘心剑’太过邪门,巫行云决不允许陆青衣多用。
根据逍遥子的说法,这门技巧用的越多,自然就越熟练,威力也就水涨船高,当然,相对而言就越容易死翘翘,可以说是一门以伤换命,甚至以命换命的同归于尽法门。
好在陆青衣和老僧明显不是生死仇敌,自然也不需要走到那一步,但如此切磋切磋,确实也很难分出胜负。
空地之上,陆青衣与扫地僧的交手已至白热,他也彻底意识到‘耍把戏’没有用。
当即便抽身离去,双手合十,笑道:“阿弥陀...不对不对!大师,你这金钟罩也太厉害了吧,能不能教教我啊?”
扫地僧道:“施主已有道统,怕是学不会老僧之道了。”
陆青衣叹道:“大师,你这就有点小气了哦,你不试试,怎么知道我学不会呢?”
扫地僧闻言,却只是和蔼笑道:“非是不教施主,只是老衲这身浅薄修为,并非刻意练就的某种‘护体神功’,不过是数十年来,每日洒扫庭除,诵经礼佛,于佛法微义中稍有体会,一点自然的‘副产品’罢了。”
陆青衣对此很有兴致,便道:“还请大师细细道来。”
扫地僧微微一笑,便道:“老衲修习之佛法,旨在降伏其心,明心见性,心中自无有争强好胜之念,无有贪嗔痴慢之毒,更无守护自身、抵御外敌的执著,无执亦无念。”
“只是老衲心静了,不知何时开始,便与这天地万物、一草一木愈发相合,体内气息流转,便自然而然顺应此理,每当外物袭来,无论拳脚刀剑,抑或真气内力,心若不动,气息自流转如环,将这彼之‘动’化入天地运转的大‘动’之中,如巨石投入深潭,虽激起涟漪,却终归于平静。”
“所以这三尺气墙,实非墙也,不过是心湖澄澈,映照外物,不迎不拒,外力自然顺应本心,复归自然而已。”
“施主追求的却是洞察入微,微妙玄通,这等掌握变化之道亦是天地至理,只是与老衲这枯禅之路迥异,自然无法像老衲‘无守而守’、‘无御而御’,所以老衲言施主‘学不会’之真意,非是小气,实乃不忍见明珠蒙尘,良材错置啊。”
陆青衣闻言,彻底服了,感叹道:“大师的境界,怕已至天人合一!我远远不如也啊!”
扫地僧摇头道:“施主太过自谦,道无境界之分,老衲痴长施主数十载武功,不也被施主打的都还不了手吗?”
“......有理!”
陆青衣哑然,想了想道:“其实我还有一招,大师敢接吗?”
扫地僧笑道:“便是不敢,老衲也是躲不开了,我可做不到施主这般...左右腾挪。”
“哈哈哈!既然如此,那便请大师接我这一招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