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峰父子与慕容博、慕容复四人一追一逃,转眼间便消失在少林寺重重殿宇与苍松翠柏之后,只留下激荡的掌风余韵和飞扬的尘土缓缓飘散。
偌大的少室山广场,出现了片刻奇异的安静,随即便被更加热烈的喧嚣所取代。
“我的老天爷!今天这戏,真是一出接一出,比茶馆里最好的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十倍!”
“谁说不是呢!丐帮卖人,方丈偷人,三十年前的灭门惨案,假死的幕后黑手…乖乖,这趟算是没白来!”
“就是就是!不过…他们怎么打到后山去了?在这里打多好,大家都能看个清楚明白!”
“嗨!高手过招,讲究个地势环境,这前山广场人多眼杂,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埋伏呢!去后山才好放开手脚,决个生死!”
“有道理,可惜可惜!”
这四人走后,本该肃杀的英雄大会会场,此刻竟有了几分市井茶楼般的热闹,许多人伸长了脖子往后山方向张望,可惜除了层叠的屋檐和山林,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靠想象力弥补。
但无论如何,今日所见所闻,已足够他们回去之后,向那些未能到场的人吹嘘上好几年了。
与喧闹的群雄相比,少林寺阵营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。
所有僧人的目光,都聚焦首位的玄慈身上,还有他身边泪痕未干的叶二娘,仍有些不知所措的虚竹。
茫然,愤怒,不解,痛心疾首...也有少数老成持重者眼中,流露出的一丝复杂难言的悲悯,却都无一人说话,或许是他们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玄慈便观诸位师兄弟的眼神,双手合十,深深一揖,“阿弥陀佛,老衲玄慈,执掌少林多年,表面道貌岸然,实则犯下淫戒,破了大根本戒律,更因当年愚昧鲁莽,轻信人言,铸成雁门关外杀孽,致使萧老施主一家惨遭横祸,多年恩怨纠缠,无数人因我之过而丧命受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玄寂、玄生等师弟,扫过那些年轻的、眼中尚带着困惑的弟子,缓缓道:“老衲之罪,擢发难数,百死莫赎。今日真相大白于天下,少林清誉因我一人而蒙尘,老衲…愧对历代祖师,愧对少林上下,更愧对天下信赖少林之人。”
“少林戒律,首重清规,老衲身为方丈,知法犯法,罪加一等。依照寺规,当受何种惩处,便请戒律院首座玄寂师弟,会同诸位长老,秉公处置。”
“方丈师兄,其中是否...”玄寂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哽咽。
玄慈抬手止住他,继续道:“经此一事,老衲恳请诸位师弟,以及寺中所有弟子引以为戒。我少林立寺之本,在于佛法修行,在于降伏其心。过度卷入江湖恩怨、名利纷争,易生骄矜之心,易招外魔之扰,更易迷失本心,铸成大错。”
“望自老衲之后,少林能重归清净,僧人当好生修行,以弘扬佛法、普度众生为要,江湖之事…能避则避,方是长久之道。”
玄慈的目光,最后越过人群,落在了不远处的陆青衣身上,他再次合十,“陆施主方才为虚竹导气归虚,费心费神,却未伤他根本经脉性命,此仁善之举,老衲虽在局中,亦看得分明。足见公子手段雷霆,心中却也有慈悲之心。”
他眉目低垂,看着膝下虚竹道:“过往种种恩怨,皆系于老衲一身,虚竹这孩子,出生便被迫分离,长于寺中而不知父母,浑噩度日,从未参与其中任何一桩,他是全然无辜的。”
“老衲别无他求,只恳请陆施主,念在这孩子终归叫过施主一声师兄的份上,能略加看顾,让让他就安安心心做一个与世无争的普通和尚,于青灯古佛前了此残生,便是他最大的福分,恳请施主成全。”
陆青衣叹道:“也好,虚竹无罪无孽,总归叫我一声师兄,他既愿伴青灯古佛,此生不再涉足江湖恩怨,想来江湖中人总不至于因此而为难他,否则便是不给陆某面子,便如这脚下青石…”
他已不需要说完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数千江湖豪客,无论是幸灾乐祸的,鄙夷不屑的,还是纯粹看热闹的,凡被他目光触及者,都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凛。
玄慈见状,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,最后的心事也已了却。
他再次向陆青衣深深一揖:“多谢陆施主,老衲铭感五内。”
随后,他不再多言,转身,对玄寂等人道:“去戒律院吧。”
玄寂等人面色悲戚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长叹一声,示意两名戒律院弟子上前架起玄慈,往里走去。
叶二娘泪流满面,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,终究还是跟了上去,虚竹脑中一片空白,却也不自觉跟了上去。
少林众僧已经无心再参与英雄大会诸事,和前来助阵的段王爷一行亲少林势力交代几句后,少林僧众有序地退入寺内,沉重的寺门缓缓合拢。
见状,慕容复带来的几位家臣脸上快步来到陆青衣面前,躬身行礼。
包不同急声道:“陆公子,我家公子爷追那萧峰父子去了后山,那萧峰父子武功极高,且恨意滔天,我家老主人又…”
陆青衣便道:“莫慌,我去看看。”
他答应得如此痛快,倒让包不同等人一愣,随即大喜过望,连连道谢,感动非常。
但随着少林僧众的退场,丐帮人马也早已在萧峰‘飞走’的时,悄然散去大半,此时剩下人的更是毫不掩饰,结伴离开。
广场上的人群去了最核心的观看目标,没了兴致的不少人议论着方才的种种,也开始三三两两地准备下山。
却仍有许多好事者舍不得离开,翘首望着后山方向,期盼着还能有好戏看。
陆青衣见状,便对身边的李青萝、王语嫣等人道:“事已了,你们去山崖上与师父汇合后下山去吧,我随后跟上。”
他自然要去见识一下扫地僧,单纯的萧远山和慕容博让他完全提不起兴致,甚至不如西夏和李秋水一战的大残萝莉师父,也就鸠摩智水平,可能还不如!
待他也消失在众人目光中,围观群雄哀叹不已,感觉这些高手真自私,打架就打架,居然都还不让人看了?!
段王爷叹道:“今日少林出了大事,怕是没功夫再管誉儿的事了,我们也走吧。”
刀白凤犹豫片刻,还是点头,顺手来拉了拉身旁的段誉,他正看着王语嫣等人离开的背影发呆。
刀白凤怒道:“还看那祸水!你没看到丁春秋的下场吗?!”
段誉长叹一声,想说点什么,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。
因为真的很可怕啊!
阮星竹道:“段郎,把阿紫也带走吧!她口无遮拦,留在这里太危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