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语嫣已从镜中看见母亲,转身,轻声唤道:“娘。”
王夫人心头一颤,强笑道:“别多想,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。”
“嗯....”
盖头未覆,王语嫣自然将母亲眼中的复杂尽收眼底,心中亦是一酸。
不管母女之间平日有多少芥蒂,至少今日,她们没有其他心思。
母女相对静默之际,院外忽传来清晰喜庆的乐声,由远及近。
“夫人,吉时已到,少主亲迎仪仗已至别苑门外!”
话音刚落,兰剑上前,将红色盖头轻轻覆在王语嫣发冠之上。眼前世界顿时被一片喜庆的红笼罩,只余下方寸之地可见绣鞋尖端。
李青萝深吸一口气,走上前,按礼由母亲牵引女儿出阁。
王语嫣将手轻轻放在母亲微凉的手中,由她引着,缓缓向房门外走去。素云、淡妆等侍女捧妆奁喜帕紧随,兰剑菊剑一左一右护持。
别苑外厅至院门,已铺好红毡,当王语嫣在李青萝牵引下踏出闺阁、步下台阶时,院中所有侍女仆从皆屏息凝神,随即在兰剑示意下,齐齐躬身行礼。
陆青衣并未乘轿,按简化古礼,骑一匹不知道哪来的神骏白马,一身绯红公服,梁冠端正,身姿挺拔,晨光洒落,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金辉,更显英气逼人。
身后是精简却不失威仪的灵鹫宫亲迎仪仗,彩旗、灯笼、雁翎齐备,仪式感十足。
朱红大门缓缓内开,陆青衣目光第一时间越过人群,落在李青萝身侧缓缓走出的身影上。
纵然隔着盖头看不见容颜,那窈窕身姿、华美嫁衣、端庄步伐,仍足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陆青衣勒住缰绳,白马顺从停步,看着那抹红色一步步走下石阶,踏上红毡,朝他而来。
四目虽不能直视,他却能感觉到,盖头之下,那双明眸此刻定然正透过红纱,朦胧地望着自己。
这可是华夏古典礼仪中最隆重的大婚时刻,陆青衣突然觉得仪式感什么的,还是很有存在的必要的。
亲迎之后,早有灵鹫宫属下奉上一对红绸系足、活蹦乱跳的大雁。
雁为候鸟,顺乎阴阳,此时便象征婚姻忠贞不渝。
陆青衣亲手接过,郑重交予女方代表,以示诚意与信守。
事毕,王语嫣由李青萝亲手扶入早已备好的喜轿,轿帘垂落前,李青萝紧了紧女儿的手,终是放开。
陆青衣翻身上马,引仪仗在前,喜轿随后,队伍向山庄正厅缓缓而行。
一路都有红毡铺地,侍女沿途撒掷谷豆彩果,禳避三煞,祈福平安。
这一套繁文缛节,陆青衣竟也有些紧张,好在婚礼就在曼陀山庄,很快便至正厅前院,喜轿落地。
陆青衣于轿前拱手相请,王语嫣由兰剑菊剑左右搀扶下轿,足不沾尘,踏着接连铺设的毡席步入正厅。
厅内宾客静候,红烛高燃,其实也无所谓宾客,连侍女都只剩下梅剑一个,她已经双手奉上一段中间挽硕大同心结的红色彩缎。
陆青衣上前接过一端,另一端由兰剑轻轻放入王语嫣手中,两人各执彩缎一端,同心结悬于中间,将他们正式联结。
陆青衣甚至能感觉到彩缎另一端传来的轻微颤抖,但至此,所有前奏皆毕,之后就是共赴堂前,拜天地高堂,结为夫妻。
因为某些广为人知的原因,陆青衣的高堂就只有萝莉师父,而王语嫣也好不到哪里去,就一个王夫人。
“请新人,入华堂!”
梅剑的声音在肃静的大厅中回荡,陆青衣稳执彩缎一端,引着另一端盖头下的王语嫣,在满堂目光的注视下,缓缓走向厅堂正中。
堂上主位,巫行云早已端坐。
今日萝莉师父换了身玄色镶金宫装,小小身子坐在宽大座椅里,总算有了几分威严气势,她看着下方执缎而来的两人,平日紧绷的小脸也难得柔和了些。
侧下方,李青萝按礼立于一旁,妆容精致,面上努力平静,唯有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微微颤抖。
厅内红烛高烧,将一切镀上温暖而神圣的光晕。
“一拜天地!”
两人齐齐转向厅门,对着门外高远青天,深深下拜。谢天地作合,许此良缘。
“二拜高堂!”
转身,面朝堂上。
陆青衣目光与巫行云相接,萝莉师父轻轻颔首。
他心头一暖,与王语嫣一同,向这位如师如母、此世最坚实依靠的身影,深深拜下。
接着微侧身,向一旁的李青萝同样行礼。
李青萝喉头微动,面色变幻,终是受下这一拜。
“夫妻对拜!”
最后唱礼声响起。
两人面对面站定,中间隔着鲜艳同心结与朦胧红盖头。
他看不见她的脸,却能想象盖头下那定然绯红如霞的娇颜。
终于,两人同时俯身,对拜下去。
头颅相触,彩缎轻颤,隔着衣冠与盖头,仿佛有温热的呼吸与心跳悄然交织。
“礼——成——”
梅剑拉长语调,几乎同时,厅外乐手奏响欢快隆重的礼乐,冲散堂内肃穆,喜庆之气扑面而来。
礼毕,接下来便是送入洞房,行合卺之礼。
但陆青衣作为新郎,本需在外略作应酬,好在根本没有应酬,可直接快进到他最期待的洞房环节。
但按礼,两个“高堂”需说两句。
巫行云依旧高冷,只淡淡一句:“礼数周全,甚好。”
李青萝强笑,声音略颤:“望你们…夫妇和顺,永结同心。”
陆青衣拱手还礼:“谢师父成全,谢岳母吉言。”
如此,拜堂礼成,名分已定。
陆青衣最后望了一眼堂上那位小小的萝莉师父,又瞥过神情复杂的李青萝,与王语嫣一同消失在厅中。
从此,他也算是真正落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