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厅之内,慕容复与几位家臣你一言我一语,便将未来如何整编这些江湖势力、如何划分产业、又如何以工代赈抚恤乡里的种种细则,说得条理分明。
他们本就是江南地头蛇,熟知风土人情与各方关节,许多陆青衣未曾想到的细节,类似于押镖之类的营生,他们都考虑周详。
“陆兄放心,此事交由我慕容家,必能办得妥帖,既解除了这些江湖隐患,又能真正为地方谋些福祉。”
慕容复最后总结道。
陆青衣听得连连点头,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,这些本地户想的就是比自己周到。
他也就能从宏观上指点一下江山,真下到地方,必然会弄出不少乌龙来,不如这些本地户口知根知底。
如此商议,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有庄客匆匆来报。
“走吧。”
一行人移步至码头,只见宽阔的湖面上,黑压压停了大小数十条船只,估计已是太湖水寨的所有存货。
不多时,码头空地上已聚集了百余人,服色各异,高矮胖瘦不一,兵刃也是五花八门。
这些人大多沉默,只用眼神暗自打量从庄内走出的陆青衣与慕容复一行,气氛压抑。
陆青衣目光扫过,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,便朝着他们微笑点头,招了招手。
乌老大等西夏的‘前盗墓团队’立刻脱离队伍,有人见状欲言又止,却也无人敢拦。
“陆公子风采依旧!”
“是啊,可是想煞妾身了…”
“哈哈,都好。”
陆青衣和他们寒暄起来,话说他们生死符也解了,此番将三十六洞,七十二道这些乌合之众聚集起来一锅端,纯粹是主观能动性,也算功不可没了。
若是让这群岛主洞主到处乱窜,为了生死符搞些事出来也让人心烦。
寒暄之际,慕容复已上前几步,立于众豪之前,运起内力,声音清晰传至众人人耳中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,闲话不多说,尔等过往依附灵鹫宫,却多有阳奉阴违、劣迹斑斑之举。灵鹫宫陆公子仁厚,不愿多造杀孽,亦知尔等生存不易,故网开一面。”
“但死罪可免,罪责难逃,自今日起,限尔等在十日之内,将各自名下产业、库藏、浮财,核算清楚,交出半数,以充赎罪之用。”
“此事办妥,陆公子自会为尔等解除旧制约束,还尔等自由之身,过往罪责,也可一笔勾销。若有不从,或虚与委蛇者…”
陆青衣没有掺和这些事,但慕容复说完,场中居然没有出头鸟,哪怕有慕容家庄客上前,一一询问记录他们的财政情况,有些人即便面露不悦,竟也无人反抗。
这倒是让陆青衣有点意外,这些土匪这么好说话吗?
身旁黎夫人见状,笑道:“公子于西夏一战威名远扬,天下英雄无人不服,他们便是不信,也不敢当这出头鸟。”
端木洞主颇有些幸灾乐祸道:“没错,况且生死符就是这几日了,现在就是要砍他们的头,他们也要掂量掂量。”
陆青衣笑道:“那算他们学聪明了。”
乌老大道:“不过公子,这些人狡兔三窟,应该有私库。明面上的家产,恐怕远不够数。”
陆青衣不以为意道:“地产是跑不掉的,有理可据,不肯交钱,就拿地来,地也不肯交,那就什么都别交了。”
慕容复的慕容集团也是些老地主了,又是常年混江湖的,没那么好忽悠。
乌老大等人连连点头,心中不免庆幸,很明显,他们是不用上缴家产的。
没等多久,慕容复带来的管事庄客已捧着厚厚一叠初步核验过的账目名册,呈到陆青衣面前。
陆青衣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信息。
某某洞主,报水田三百亩,桑林百亩,商铺两间,库房现钱约八千贯,珠宝若干…
某某岛主,报海船三艘,渔获码头一处,珍珠、珊瑚等海货折价约一万二千贯…
如此林林总总,粗粗算下来,这百来号人明面上报出的家产总和,竟已接近百万贯之巨。
即便是陆青衣对北宋的物价不算精通,也知道这是一笔惊人的财富,这时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数千万贯,一个富裕的中等之家,全部家当能有几百上千贯就算不错了。
陆青衣看得有些咋舌,转头对慕容复问道:“这些数目…靠谱么?他们真有这么富?”
慕容复接过账册快速浏览了几页,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淡笑,低声道:“陆兄,数目大体不差。这些人盘踞一方,搜刮多年,有这些家底不奇。只是这尚是易查的部分,若算上隐匿的田庄、私铸金银,翻一番也不稀奇。”
“那没必要。”
陆青衣道:“水至清则无鱼,能把这些明面上的吐出来,已算给足面子了,剩下的慕容兄你看着办吧,能挖出多少,都算慕容兄的本事。”
说罢,陆青衣也不搭理嘴角都压不住的慕容复等人,拿了这钱,以后要是不办事,那他可就不会很好说话了。
他走上前面向码头上神色复杂的众人,嘈杂声顿时平息,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大家都挺给陆某面子,那陆某也直接点,今日叫各位来,主要是有两件事要交代。”
“第一,从即日起,你们每年上缴灵鹫宫的‘岁贡’一概免除,灵鹫宫不会再以此约束尔等。”
这话一出,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,许多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陆青衣也不管他们怎么想,继续道:“第二,江南之地,慕容世家根深叶茂,乃一方翘楚。我今日将诸位引荐于慕容公子,当然,我不强求。”
“往后,是各安生业,还是想博个更好的前程,不妨与慕容公子亲近,他的话在江南地界,比我的管用。”
陆青衣说完,场中出现了短暂的沉默。
免除差役是天大的好消息,但“引荐”给慕容复,又让这些习惯了各自为政、逍遥一方的豪强们心生疑虑。
这莫非是换了个主子来管束?
可能是陆青衣看着比较好说话,终于,有一个胆子稍大的洞主挤出人群,朝着陆青衣深深一揖,言辞恳切道:“陆公子宽宏!小人对公子的安排并无异议,只是…只是我等身上的‘旧患’,不知公子何时能大发慈悲,为我等解除?”
还有人道:“陆公子,只要禁制一去,公子但有吩咐,我等赴汤蹈火,绝无二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