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,王语嫣带着素云与淡妆沿着回廊往外走,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,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虚浮。
素云跟在她身侧,悄悄抬眼打量小姐的神色,见她眉宇间并无多少畅快,反而有些神思不属。
她犹豫片刻,小心地靠近半步,压低声音提议道:“小姐,不如…先让淡妆先送您回房歇息?奴婢在夫人门外候着?万一姑爷有什么吩咐,或是夫人…需要人伺候汤水,奴婢也好及时听命。”
王语嫣脚步微顿,侧头看了素云一眼。
那目光清凌凌的,与平时也没什么区别,但素云却是心头一跳,连忙垂下头。
“不必了。”
王语嫣收回视线,轻声道:“陆大哥和娘亲…想必有些体己话要说,我们不必打扰。”
陆大哥武功高到那种境界,什么事瞒的过他?
王姑娘心情复杂,没有再说话,素云与淡妆对视一眼,不敢再多言,默默跟上,三人的身影在曲折的回廊中渐行渐远。
房内,无比安静,锦被之下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
黑暗,带着织物特有的温暖沉闷,李青萝听觉被无限放大,有自己那无法控制的急促心跳。
李青萝把自己蜷缩得更紧,锦被的边缘被她死死攥在手心,她甚至紧闭起眼睛,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外界。
可越是沉默,她发现自己心跳的就越快。
她能想象出陆青衣就坐在那里,不远不近,可能正看着这团隆起的锦被,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变态神情!
锦被下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燥热,她脸颊发烫,不知是闷的,还是因为屈辱和愤怒。
她想嘶喊,想咒骂,想把身边所有能触及的东西都砸向那个可恶的身影,可身体却像是锁链捆住,连动一动手指都需莫大的勇气。
陆青衣也不催促,只是那样坐着,目光像是能穿透锦被,落在那个蜷缩着的躯体上。
午后的光线透过窗纱,变得朦胧而柔和,在他俊逸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,却让他的神情显得愈发莫测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仿佛自言自语:“伯母,我是个孤儿,就连现在这个名字,都是特么随机的。”
“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,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对家庭,是有过幻想的。”
“这幻想陪了我许多年,哪怕后来见识了世间种种不堪,见识了无数父子反目、夫妻成仇的腌臜事,甚至,见识了您与语嫣这般情形,这念头,我也没丢开,我依旧心存幻想。”
锦被下的李青萝呼吸微微一滞,这话里没有指责,却比指责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适,却又忍不住竖起了耳朵。
陆青衣有些出神,缓缓道:“昨晚给你写这些的时候,真的太累了。”
“所以今天一早,我就去了茶花园,那里僻静,土质也松软,我在那里给您找了一个风水宝地,我有这个能力,也能下这个决心。”
!!!
李青萝浑身血液仿佛冻结,连呼吸都停了。
这小儿,他要…他果然…
陆青衣对她急促的呼吸视若无睹,自顾自道:“我坑都快挖好了,但不知为何...我想起了语嫣。”
“但我说服自己,她应该是恨您的,只要我阐明利害,她或许…就能默许这件事发生。毕竟老话说,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我有信心让她往后半生安乐无忧,她自然会将前半生的不快,慢慢忘掉。”
“但我最后改变主意了,因为我觉得不公平,人总是喜欢替人下决定,越是亲近的人,便越喜欢去替...这对语嫣不公平。”
说到这,陆青衣语气有些感怀,“这世道是够残酷的,父子相残,母女成仇,比比皆是。可那些做了绝情事的人,无论当初有多少怨恨,到老来夜深人静时,有哪些真的能不后悔的?”
“所以,我应该给语嫣和您选择的权利,而不是替你们选择。”
听着他低沉的声音,棉被下李青萝的神情有些怪异。
这臭小子,在说些什么啊...
陆青衣也不在乎她怎么想,自顾自道:
“夫人,您是语嫣唯一的亲人,我希望您能明白,在这个世界上,有亲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,这个世界有武功,大家都可以活很久,我不想看到语嫣几十年后,在灵鹫宫的高台上对着太湖的方向发呆。”
“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说完这句话,房间又陷入死寂,陆青衣言尽于此,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但他愿意给李青萝考虑的时间,也给足她考虑的时间。
“夫人慢慢考虑,等我师父来了,我希望能听到您的答复。”
陆青衣起身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
身后传来声音,李青萝掀开锦被一角,露出一双惊疑不定,犹带泪痕的眼睛。
此时棉被遮住那诱人的曲线,丈母娘和小娇妻真的太像,这也是陆青衣难以下狠心的原因之一。
他怕以后和王语嫣同床共眠时做噩梦啊!
陆青衣脸上无半点尴尬,又了坐了回去。
李青萝看着他的脸,犹豫片刻,咬唇问道:“你真的这么想?”
陆青衣点点头。
李青萝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侧着身,一双眼睛静静地打量着坐在身前的陆青衣。
这张脸无疑是极其出色的,属于她自认为最讨厌的类型,更别说这小子还非常好色,极其好色!
李青萝总感觉他看着真诚,但好像就是在忽悠自己,但....似乎又不像在说假话。
她有些别扭道:“你真不是为了哄骗我,或是…稳住我,好让你和嫣儿的事顺利?”
陆青衣觉得她真的没点b数,便委婉道:“夫人,其实我和语嫣的婚事根本不需要您同意,而且您做的那些破事,我用土埋的,都算是给语嫣面子了。”
“.....”
李青萝觉得此人真讨厌!
陆青衣见她又要动怒,也觉得心累,便道:“你慢慢考虑吧,不急今天,但我要提醒你,我师父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。”
“你自己看着...”
见他又要走,李青萝下意识道:“等等。”
陆青衣又坐了回来,叹气道:“哎,夫人,你也老大不小了,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完全拎不清,你给句准话吧,土我也没有盖实。”
李青萝暗暗咬牙,但还是强装平静道:“我可以答应你,但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请说。”
李青萝便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:“以后在庄里,特别是…在下人面前,你必须尊敬我,不能驳我的面子,我…我也不会再提昨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