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死寂笼罩了所有人。
赵铁山张大了嘴,只有无边的寒意与一种直面神魔般的渺小感,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所有镖师伙计,无论是受伤的还是完好的,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手中的刀剑哐当掉地都浑然不觉。
只是用尽全身力气,控制着自己不要瘫软下去,目光死死地,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敬畏与恐惧,聚焦在那个看似普通的灰衣青年身上。
陈夏没有再看他们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隘口的风,吹散了血腥,也吹不散凝固在镖队众人心头的寒意与震撼。
“这……这是神吗?”
一个颤抖的,细若蚊蚋的女声响起,是队里的女镖头,此刻她脸色煞白,紧紧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,眼睛死死盯着陈夏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在他们这些凡人武者眼中,武道巅峰的武圣已是传说,能开碑裂石,飞檐走壁便是了不得的高手。
可刚才那灰衣青年……他做了什么?
只是一挥手,近百名凶悍的匪徒,就那么……没了。
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范畴,颠覆了他们毕生的世界观。
因为那人压根就没碰到他们。
赵铁山也是额头冷汗直流,他回想起自己邀请夏尘同行的情景,对方平静的眼神,苍白的脸色……原来那平静之下,竟是如此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。自己居然还想着关照他?简直荒谬可笑!
“没事了,走吧。”
陈夏回到了马车上。
赵铁山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强作镇定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猜测和恐慌都无济于事。
那位存在既然没有一并抹去他们,还回到了马车上,至少说明没有恶意。
他鼓起残存的勇气,对着那辆静悄悄的马车,深深躬下身:“多……多谢夏先生救命之恩!威远镖局上下,没齿难忘!”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,叫兄弟是万万不敢了,叫前辈又觉不妥,因为对方很年轻,怕将对方喊老了,最后选了个折中的先生。
其余镖师见状,也慌忙跟着躬身行礼,头埋得低低的,大气不敢出。
马车的帘子纹丝不动,里面传来陈夏的声音:“无事,赶路吧。”
赵铁山如蒙大赦,连忙应道:“是!是!夏先生请安心歇息,我们这就启程!”
他立刻指挥还能动弹的手下,处理了现场,然后,一行人继续赶路。
车队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,沉默而压抑地穿过了隘口。
接下来的路程,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没有人说话,连咳嗽都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时不时地,不受控制地瞟向队伍最后那辆简陋的马车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,好奇,恐惧,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。
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,马蹄声,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陈夏待在马车里,对外界的一切心知肚明,但他毫不在意。
凡人如何看他,于他而言,与清风拂面无异。
他继续闭目调息,从胸口吊坠里面的资源中,吸收能量,补充消耗的体力。
数日后,车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,青岩城。
这是一座规模颇大的凡人城池,城墙高厚,人流如织,市井喧嚣,充满了红尘烟火气。
对陈夏而言,这种气息陌生又熟悉,恍如隔世。
车队径直前往城西的王家大宅交接货物。
赵铁山亲自与王家的管事交接。交割完毕,拿到酬金后,赵铁山犹豫再三,还是鼓起勇气,带着几名核心镖师,来到陈夏的马车前,想要邀请这位救命恩人兼活神仙去城中最好的酒楼,略尽地主之谊,更是想借机表达无法言说的感激与敬畏。
然而,当他们掀开车帘时,里面已是空空如也。
只有简陋的车板上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坐卧的痕迹,以及一种极淡的,难以形容,仿佛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气息。
那位夏尘先生,不知何时,已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
“走……走了?”一个镖师喃喃道。
赵铁山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马车厢,心中五味杂陈。
有失落,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。
那样一位存在,果然不是他们这凡俗镖局能够攀附或挽留的。
能与之有过这一段离奇的同行之缘,已是天大的造化。
他向王家管事详细禀报了路途遭遇李家伏击,最后被一位神秘高人随手解救的经过。
讲述了陈夏那匪夷所思的抹除手段。
王家管事听完,眉头紧锁,眼神里充满了怀疑。
赵铁山苦笑,知道空口无凭,外人确实难以相信。
然而,所有镖师都异口同声,描述那神秘人如何出现,匪徒如何莫名僵立,溃散化为尘埃。
见整个镖队众口一词,且众人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,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对高人的敬畏不似作伪,王家管事也是唏嘘不已。
只当是威远镖局走了大运,遇到了哪位游戏风尘的奇人。
而且,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威远镖局这趟离奇经历,尤其是数十名李家精锐神秘失踪,尸骨无存的骇人事件,还是通过镖师们私下的议论,王家下人的口耳相传,以及李家那边迟迟不见人归,调查无果的恐慌,逐渐在青岩城及周边地域的江湖圈子,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凡人上层中,悄悄流传开来。
传言越传越玄乎。
“听说没?威远镖局撞大运,遇到高人了!”
“什么高人,那就是神!一个眼神,李家那些杂碎就全定住了!”
“何止定住?我三舅姥爷的侄子在威远镖局当伙计,他说亲眼看见那些人像沙子一样被风吹没了!”
“扯淡吧你!肯定是用了什么厉害的迷药或者暗器!”
“你迷一个我看看?要我说,那就是神……”
“会不会是……山里修炼的妖怪?”
“嘘!慎言!那种存在也是你能编排的?”
一个关于灰衣神仙,定身术,抹除妖法的传说,开始在青岩城一带悄然滋生。
有人敬畏,有人好奇,有人怀疑,更多人将其当做茶余饭后的奇谈。
李家吃了哑巴亏,虽暴跳如雷,全力追查那灰衣人下落,却始终一无所获,只能将怒火更多地倾泻在与王家的明争暗斗上。
而这一切喧嚣与猜测的中心,那位灰衣神仙本人,早已远离了青岩城的繁华与纷扰。
陈夏此刻,正独自漫步在离青岩城数百里外的一片荒芜山脉之中。
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粗布衣衫,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,如同山间的一块石头,一株枯草。
他抬头,望向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,深邃的星空。
“仙帝之心碎片……能克制业火……暂时不能与他们碰上,待我突破仙尊,就可以度过危机。”
“来了……”
陈夏低声自语,眼神深邃如古井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他的目光,投向星空更深处,那些闪烁着微光的星域。
胸膛处,那枚世界吊坠传来温润的触感。
他不仅要为自己,更要为胸膛中的仙域,亿万生灵,寻一条生路。
陈夏身躯原地消失,一路朝着上方星空而去,没有转弯,一直向上。
同时,他将残片拿出,将时空之光叠加在身上,产生不同的时间流速,继续吸收世界吊坠里面的无穷法则资源,奠基进入仙尊的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