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夏尘兄弟,跟我来。”
赵铁山引着陈夏往营地走去,边走边扯着嗓门喊道:“老吴,给这位夏兄弟腾个地儿,安排在最后那辆装杂物的马车边上!”
营地里的镖师和伙计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,见是镖头带来的,又见他面有病容,孤身一人,便也少了些戒备,多了点同情。
有人递过来一块干粮,一囊清水。
陈夏接过,低声道谢,便安静地坐在指定给他的马车阴影里,闭目养神,不再与人交谈。
众人见他如此,也只当是个性子孤僻,落难的江湖客,不再打扰。
“老赵,又拉了个人?”
车队前列,一名年轻的女镖师看了一眼陈夏这边,又看向赵铁山问道。
她是镖师的副镖头,闻言,赵铁山点点头:“这四周有野兽出没,我看他一个人,脸色苍白,想必也不容易,所以带他一程。”
女镖头道:“这个人,我觉得有些古怪,还是小心一点好。”
赵铁山摇摇头,笑道:“我刚才近距离观察了,就是个普通青年,估计就是个武道起步阶段,没事的。”
“即便真有什么,我们这么多人在呢。”
“行吧,先休息,明天还要赶路!这批货一定要给人家送去,不能耽搁了行程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夜渐深,篝火噼啪。
陈夏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一边缓慢汲取着天地间微薄的能量,一边笼罩着整个营地,同时也向更远的山林延伸。
他能听到守夜镖师压低嗓音的闲聊,能看到赵铁山在核对货单时紧锁的眉头,也看到那女镖头,不时投过来怀疑的眼神。
还能感受到这片山林深处,确实潜伏着一些对凡人而言颇具威胁的野兽气息。
听着篝火的声音,四周小虫的鸣叫。
混杂在人群中,陈夏心灵会得到放松。
主要是最近一段时间,太过紧迫,所以他才选择加入凡人的队伍,感受世俗,来自底层的生活,想要暂时忘掉自己的身份,放空自己。
翌日清晨。
“兄弟,吃点饼子。”
“多谢。”
陈夏接过赵铁山递过来的食物和水,正常吃喝。
众人都吃了东西后。
很快。
车队继续上路。
一路上,没什么大事,只是偶尔遇到一些妖兽,都被车队的人解决,或者驱赶。
行至午时,众人来到一处两山夹峙的险要隘口。
此地山道狭窄,仅容两车并行,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和茂密的树林。
就在车队完全进入隘口之时,异变陡生。
“小心。”女镖头喊道。
“嗖嗖嗖!”
数十支劲弩箭矢从两侧山林中暴射而出,瞬间将车队头尾封锁。
紧接着,呼哨声中,近百名黑衣蒙面,手持利刃的彪悍身影从林中跃出,将车队团团围住,杀气腾腾。
“戒备!结圆阵!”
赵铁山经验丰富,第一时间拔刀怒吼。
镖师伙计们虽惊不乱,迅速将马车首尾相连,结成简易防御阵型,刀剑出鞘,与黑衣人对峙。
“威远镖局的,识相的留下货物,饶你们不死!”
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,黑衣人分开,走出一名手持细剑,眼神阴鸷的瘦高男子,而他身后,还有三名江湖好手。
赵铁山脸色骤变,对方不仅人多势众,领头的从气势,气血来看,修为竟然比他还高出一线。
他强自镇定,抱拳道:“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?我威远镖局走这黑风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,向来按规矩孝敬黑风寨的各位好汉,不知今日为何……”
“黑风寨?”瘦高男子嗤笑,“老子是青岩城李家的,赵铁山,你们威远镖局敢接王家的镖,跟我李家作对,就该想到有今天,王家许你们多少好处?今天连本带利,都给我吐出来!杀!”
他根本不给赵铁山再开口的机会,细剑一抖,化作数点寒星,直取赵铁山咽喉。
他身后三人也同时扑上,其余黑衣人则嚎叫着冲向镖师伙计,意图冲破防御,抢夺货物。
“是李家!弟兄们,拼了!”赵铁山目眦欲裂,知道今日无法善了,怒吼着挥刀迎上。
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!
兵刃交击声,惨叫声,怒吼声霎时间充斥了狭窄的山道。威远镖局人数,修为均处劣势,虽奋力抵抗,但防线很快被撕开缺口。
赵铁山与那瘦高男子战在一处,刀光剑影,险象环生,他修为本就稍逊,又心系手下,不到十招,便退后连连。
意识到不妙。
“镖头!”远处有镖师惊呼。
“嘿嘿,赵铁山,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!”
瘦高男子狞笑,细剑如毒蛇吐信,直刺赵铁山心窝。
赵铁山眼中已露出绝望,按照形势发展,他们怕是撑不住。
“……他们强者太多,显然是有备而来,再这样下去,我们都要死在这里。”
女镖头也是脸色凝重起来。
然而,就在这时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不,不是时间停止。
是那瘦高男子刺出的剑,以及他脸上狰狞的表情,他身后三名强者扑杀的动作,周围所有黑衣人挥舞的兵刃,乃至空中飘落的树叶,扬起的灰尘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诡异地,凝固在了原地。
不是法术禁锢,没有任何光芒或波动。就是单纯的……动不了。
仿佛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本身,拒绝了他们运动的指令。
山道上,唯一还能动的,只有威远镖局还活着的人,以及……那辆不起眼的,堆满杂物的马车。
在赵铁山瞪大到极致的眼睛倒映中,马车帘子被一只苍白但稳定的手轻轻掀开。
那个被他们好心收留,看起来病恹恹,沉默寡言的灰衣年轻人,夏尘,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。
他的动作很平常,就像只是下车活动一下筋骨。
但当他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,一股难以形容的,仿佛让天地都为之屏息的无形气场,悄然弥漫开来。
不是威压,因为没有力量,不是杀意,因为没有寒气逼人。那更像是一种绝对的存在感,当他站在这里,周遭的一切,包括光线,声音,空气的流动,都似乎要以他为中心重新定义。
陈夏走了过来。
目光似随意地,扫过那些凝固的黑衣人。
忽然右手一挥。
就像橡皮轻轻擦过纸上的铅笔画。
那近百名黑衣人,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刃,身上的衣物,甚至他们溅射出的血滴,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杀气与恶意……就在陈夏这一挥之下,无声无息地,从脚到头,寸寸化为最细微的,闪烁着微光的尘埃,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。
山风吹过,连那尘埃都了无痕迹。
仿佛那支凶神恶煞,足以覆灭威远镖局整个车队的李家伏兵,从未在此地出现过。
只剩下威远镖局幸存的人们,以及地上受伤的同伴,满脸的惊愕,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