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等,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。
门刚一打开,一股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热腾腾气息,就从屋子里涌了出来。
开门人没穿外套,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,头上戴着一顶日军军帽,开门之后,这人将身子让到了一边,也没说话,因而苏林洋也分辨不出,开门的这个人,究竟是真正的一名日军宪兵,还是只是一名宪佐。
“把他带进来。”
宪兵准尉头也不回地道一声,一步走了进去。
“进去!”
苏林洋身后,一名宪兵大喝一声。
这一次,苏林洋没有回头去怒视这名宪兵,他迈开步子,跟在宪兵准尉身后,走了进去。
押着苏林洋的两名宪兵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进去之后,两名宪兵没有再走,掩上铁门,两名宪兵走上几步,离开了门口,然后就停在了原地,没有再走。
苏林洋没有注意到身后,两名宪兵这微小的举动,他的注意力这时全部落在了那些刑具上。
一进门,他看到的是满屋的刑具——地上摆着刑具、墙上挂着刑具、连屋梁上也都悬有刑具。
老虎凳、火炉、铁钩、狼牙棒、皮鞭、钢针……
这是一间刑讯室,各种各样的刑具都有,与他在军统龙门看守所看到的那些刑具基本相同,即便有差异,也是尺寸和材质上的差异,而非歹毒的程度。
不得不承认,就歹毒而言,军统和日本人是一样的,都是一个妈生的。
感觉像是有人在看着他,苏林洋一扭头,一个全身赤裸的女人,出现在了他的眼中。
女人没有看他,女人被挂在一个刑架上,头耷拉着,全身伤痕,全身血迹,最醒目的伤在右边肋骨位置,长长的一道伤口,连里面的肋骨都看得见。
血,从女人的伤口向外涌着,屋里的几个行刑者却是无动于衷,像是没看见似的。
苏林洋知道,这个女人已经死了。
苏林洋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愤怒。
悲伤和愤怒被苏林洋隐埋在了心中,他向屋里的几个行刑者看了过去,记住了这几个人的样子。
有些事,只能做,是不能够去说的,尤其在当下。
可即便是在未来,即便是抗战胜利了,一些事,他也只能去做,而不能够去说……
记住了几个行刑者的样子,苏林洋将目光移开,放在了那张老虎凳上。
看着老虎凳,他开始去想象着,自己坐上去之后的那些疼痛,为自己接下来将要承受的刑罚,做好心理上的准备。
耳边响起宪兵准尉的问声,“怎么回事,人怎么死了?”
苏林洋没有转头,只是听着,目光依旧在盯着老虎凳。
一个行刑者回答道:“是队长交代的。队长说,这女人要再不招供,就让她受刑死了算了,省了再处决一次的麻烦。”
宪兵准尉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响起,“苏先生,这女人的下场你也看到了,不想和这女人的下场一样,就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说出来,我大日本帝国既往不咎!说吧,你是哪部分派来的——是国党派你打入上海公馆的,还是红党派的你?”
不能不出声了,再不出声,他就真成了国党特务,或是红党地下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