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君舟接话,笑笑说道:“徐兄用不着给石坚脸上贴金,石坚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事情,就是再怎么烧火,这火也烧不到徐兄你的身上去。不过——”
沈君舟声音突然一冷,转向了吴连弓,“吴组长,石坚是你的手下,你怎么说?”
阴沉着一张脸的吴连弓开口,“出了这种事我无话可说,不管局里还是沈组长你怎么处置我我都认了,不过,还请沈组长看在石坚以往的功劳上,能对他从轻发落。”
想要获得手下的信任,让手下真心卖命,就得在需要的时候为手下出头。吴连弓深知这一道理。
沈君舟脸色稍霁,问道:“他来找苏组长之前,你就一点察觉都没有?”
吴连弓摇头,“也不是,我早就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,龙象街行动以后我就察觉到了,但我没想到他的情况会严重到这种地步……”
沈君舟没有让吴连弓继续说下去,“既然察觉到他不对劲,为什么还让他继续待在特别行动组?”
吴连弓申辩,“组长,他虽然还在特别行动组,但我也没有安排他做任何事情……”
沈君舟斥道:“狡辩!他如果不在特别行动组,他能找上苏组长吗?”
不是特别行动组的人,连和记旅社的门都进不了,更别说进龙门看守所了。
“石坚要不找上苏组长,审讯能有现在这样顺利吗?”——审讯室里的几个人都生出了这样的心声。
徐怀远将所有人的心声说了出来,“也就拿不到阿部弘毅的口供了,上田雅子和杉山英子也不会这样爽快的答应招供了——行了沈老弟,吴组长也知道错了,事情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沈君舟开口,“徐兄想过没有,石坚要恨的不是日本人,而是行动组里的其他哪个人——比如我,又或者是局里的其他哪个人,比如毛代主任、比如廖兄或者徐兄你,结果又会是什么?”
徐怀远不吭声了。
沈君舟也没有再说下去,一转话音,向韩兆明几个人说道:“我有些重要的话要和苏组长交代,你们三个不能听,得离开一下——韩副科长,出去以后记得把录音关了……徐兄,你可得留下来,你要不留下来,我可就没法和苏组长说话了。”
见徐怀远要走,沈君舟出言挽留。
没有一个第三者在场,两个人说了些什么确实可以让人生出怀疑来。
“沈老弟你也太谨慎了,要是连你都信不过,局里还有谁是可以让人去相信的。”
徐怀远嘴里虽然在这样说,脚下却是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。他已经猜到沈君舟要和苏林洋说什么。
韩兆明应过一声后,和杨守文、吴连弓一道出了大审讯室。
不等韩兆明三人走出审讯室,徐怀远便把一支烟和一句话扔给了苏林洋,“小子,想到怎么让那个谷口开口没有?”
苏林洋接住扔来的烟,走过去,掏出火柴,给徐怀远和自己把烟点燃,然后这才说道:“报告徐处长,暂时还没有想到。”
徐怀远盯着在眼前飘动着的袅袅烟雾,嘴里说道:“那你最好快点想,尽早把这件案子给了了,也让你们的沈组长走得踏实些。”
苏林洋不知道徐怀远说的“走得踏实些”是什么意思,没有接话,只是一声不吭地抽着手里的烟。
“怎么,徐兄烦我了,要赶我走?”沈君舟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烦你?”
徐怀远哼哼一声,“沈老弟,你就别装了,你真当你的心思我们都不知道?你是巴不得现在就离开山城,然后去实现你‘壮志饥餐胡虏肉、笑谈渴饮匈奴血’的梦想——我没说错吧?”
沈君舟摇了摇头,“我可没你说的那么伟大,我就想换个环境而已……行了,就不说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话了,还是说正事——”
话音落,他敛去脸上的笑容,看向了苏林洋,认真说道,“要不了多久,你就得离开山城前往上海,你要有心理上的准备。”
苏林洋这才明白徐怀远刚才说的“走得踏实些”是什么意思。
他有过离开山城的设想,不过因为还没有和红党、和吴正清商量过,他的设想也只停留在设想里,连目的地在哪儿都没有。
可是现在,这个目的地突然就从天而降,由不得他不去,更不可能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原来我还想着去东北打游击呢。”心里,苏林洋一声遗憾。
没有选择,非去不可,他也只能面对现实,“上海其实也不错,有三秋桂子——不是,有霞飞路、有76号、有日本鬼子特高课、有各路英雄好汉和升斗小民……魔鬼之都,好人坏人都装一口锅里;再说了,我好歹还在那里待过几年,也算我的第二故乡。”
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。
见苏林洋立在那里不说话,像是没听见一样,沈君舟问道:“怎么,我的话你没听见?”
苏林洋惊醒,这才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,现在不是他浮想联翩的时候。
收起心头的杂念,他向沈君舟开口,“组长,我去上海的任务是什么?”
“不会是让我去演无间道吧?”心里,他也向沈君舟问去一声。
“什么任务现在还不能告诉你,等你走的时候再说。”沈君舟答道。
“沈组长,只是我一个人还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