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向廷是在吧台前的一张凳子上看到王功的。
就在他看到王功的时候,王功也向他所在的这个方向看了过来,不过因为酒吧里人多,他的脸上又有伪装,王功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一扫而过。
伍向廷向王功走了过去。
然后在这时,他看到王功的目光又回到在了他的身上——王功这是认出他来了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
到王功面前站定,他假装是偶遇,用很大的声音向王功问道——酒吧人多声音嘈杂,还有个小提琴手在拉小提琴,不大声不行。
王功回答,同样大声,“一个人太安静了,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坐上一坐,刚好从这里经过,见这里人多,就进来了。你呢?”
“我是来寻乐子的。”伍向廷答道。
“这里太吵了,说话像吵架一样,我们还是出去说吧。”王功说道。
话说完,他转过身,端起吧台上的酒杯,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。
而后,他掏出钱夹,取出一张百圆面额的法币,往吧台上一放,拿起空了的酒杯往钱上面一压,向吧台后的酒保招了招手,示意了一下,然后起身,和伍向廷向酒吧外走去。
一出门,伍向廷把装在信封里的名单取了出来,递给了王功,“这是我借你的钱,你数一数。”
“数什么数,你我还信不过。”
王功收下信封,揣进了内兜里。
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——”伍向廷试探一声。
王功开口,“反正也没什么事,再一起走走吧。”
伍向廷心头一松,“我们往哪儿走?”
王功答道:“不往哪儿走,就顺路走一段吧。”
伍向廷点点头,“行,依你。”
晚上八点多钟的上海,正是纸醉金迷的开始,马路对面就是“大世界”,周围酒店餐馆林立,这一段自然也就成了上海最热闹的几个地方之一。
即便是在“大世界”对面,与之隔着远远距离的银月酒吧,也一样被这热闹给波及到。
这样的地方,想要找一个可以说话的开阔地方,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。
两人只能前走,顺着敏体尼荫路往霞飞路路口方向走。
走上两步,王功把一支烟和一句话向伍向廷递了过去,“怎么,怕人把你给剁了?”
伍向廷知道王功说的是什么,说的是他脸上的胡须。
烟点燃,伍向廷看了看四周,见周围的人都在专心自己的事情,没人留意到他这里,他这才放低音量答道:“我是穿制服的,跟你们这些穿便衣的不一样,每天被人猴子一样盯着——上海滩最不缺的,就是当面叫你爷,暗地里恨不得割断你咽喉的人……不能不小心啊。”
“其实都差不多。”
王功含糊一声,然后将话题引向了别处。
过霞飞路路口,又走上一小段距离,街上的行人开始少了起来。
“不能再走了,再走就该让人怀疑上了。就这里吧。”
王功道一声,然后向路边的一根电杆走了过去。
一对似情侣一样的年轻男女,靠着电杆在说着悄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