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过两次车,又步行一段路,他出现在了法租界甘世东路的一所小学外。
正是暑期,除了几个值班老师和几个校工,学校里再没有其他人,整个校园显得很是空荡。
瞅准没人,苏林洋翻了进去,找了间学生寝室,拿出伪装用品和工具,对着一面小镜子伪装起自己来……
再出来时,他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一个神情阴冷、眼神也一样阴冷的陌生人。
“……一个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的人,你又怎么能去改变自己的所思所想?改变别人对你的观念……”
他记得唐教官教他的课程内容。
他现在装扮的是一个露出了一些破绽的杀手,此时他满脑袋里想着的都是从阿布弘毅肚子里流出来的那副肠子。
在法租界里绕了几绕,他沿马霍路来到了位于公共租界里的跑马场。
马场每周赛马四场,星期三、星期六和星期天各一场,时间为下午的一点到五点,加场一次时间放在星期六或者星期天的晚间,视当天天气而定。
今天星期天,正是开赛的日子,虽然时间还不到上午的十点,距离开赛的时间还有很远,但赛场外已经是人山人海——到处都是谈论马经、谈论该向哪一匹马下注的人,到处都是揣着钱四处放债的和眼瞅四方一脸凶相的讨债人,到处都是四下里游荡着的青帮分子……
这样的情形自然是不能找人向陈彪传话的,他现在这幅样子,傻子都看得出来找陈彪不是什么好事,开口打探陈彪的去向等同于找死!
“出门没看黄历,又得浪费一天。”眼前的人群让苏林洋叹上了一口气。
“不过也没关系,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。”
他是个乐观的人,很快便让自己振作了起来。
招呼车夫一声,黄包车继续前行,穿过静安寺路和爱文义路,停在了卡德路昨天选定的那间旅馆前。
下了车,付过车钱,他拎着包进到了旅馆里。
旅馆是昨天选定的,不过他并没有进旅馆,外面看了看就走了,今天是他第一次进来。
到柜台前,向柜台后面的伙计问明旅馆情况,房间情况、收费多少、时间如何计算等等这些,他预定了一个单间,预交了三天的房费。
交完费用,办好入住登记,一个伙计带着他来到他的房间。
打发走伙计,他将房间检查了一遍,尤其是房间里的电线线路,检查的结果让他满意。
检查完,他没有再出去,躺在床上想着事情,前生的事情和今世的事情,都在想。
想上一阵,他的心思便集中在“天海行动”和赵宁安的身上。
想到昨天有过的赵宁安是在拿序章当正剧演的怀疑,苏林洋心头一动,下意识地想起了山城的日谍案,想起了他把画筒交给赵宁安时并告知其“实情”以后,呈现在赵宁安脸上的那种表情……
隐隐地,苏林洋觉得,这次赵宁安交给他们的练手任务和赵宁安在山城私查日谍案的举动,像是存在着某种的相似。
“……赵宁安这家伙想干什么……不会是想篡改“天海行动”计划吧?”
突然生出的这个念头把苏林洋吓了一跳。
静下心来,仔细想想……
这种可能不是没有!——在山城、在戴老板眼皮子底下都敢瞒着山城特别区、瞒着军统本部私查日谍案,在远离山城、远离军统本部的上海,篡改一下“天海行动”计划又算得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