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闽地,去广东。”
史连云语气笃定,道出最优解:
“岭南广东,背靠香港洋界,通商口岸林立,洋货、军械、物资极易购入,进退有据、补给无忧。”
“粤地风气开化、新学盛行、志士云集,百姓饱受官吏盘剥、洋商压迫,民怨极深,最易煽动民心、发展势力。”
“更关键的是,远离清廷核心重兵区,压力最小、空间最大。”
郎安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愈发明亮。
“最关键的一点,”史连云补出最核心的依仗,神色郑重,“必须牢牢绑定大华,争取中枢持续支持。”
“起义之举,说到底,拼钱粮、拼军械、拼人手、拼后路。”
“我等屡战屡败,之所以还能屡败屡起,全靠大华暗中扶持。”
“只要大华愿意背书、愿意资助、愿意为我们兜底,纵使前期再败,亦可东山再起。若无这份靠山,寸步难行。”
郎安重重点头,深以为然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史连云目光深远,继续完善全盘战略,“我们可效仿福建徐王府的路子。”
“初期不贪北伐、不图速胜,先扎根岭南、割据两广,稳扎稳打、养精蓄锐、积蓄实力。”
“静待天下大变、清廷彻底崩乱,再挥师北上、逐鹿中原、北伐定鼎!”
“如此步步为营,大事可成!”
“妙!妙计!”
郎安闻言,心头豁然开朗,长久以来的迷茫尽数消散,满心振奋。
“既然路线已定、根基已立,那起事之前,必先立门户、定组织!”
他目光灼灼,语气坚定:“你我举义,驱除鞑虏、恢复中华,匡复汉土、再造山河。”
“今日,便立政党,定名——复中党!”
……
玉京,战略情报局总署。
肃穆的督办大堂之内,窗明几净、案牍整齐,空气中透着独属于情报中枢的冷冽沉静。
情报局局长项武端坐案前,指尖捏着一份刚汇总归档的密报,目光落在纸上崭新的三个字上,微微凝眉,面露诧异。
复中党。
执掌大华最高海外情报系统多年,遍历大清朝野、江湖会党、南北志士,天下大小隐秘势力、地下社团,几乎无不在情报局的监控名录之内。
可这个刚刚冒出的“复中党”,他竟是闻所未闻。
他低头再度细看整份卷宗,越看神色越是郑重。
卷宗之内,条理清晰、架构完整:立党宗旨、政治纲领、起事路线、发展方向、割据规划、北伐蓝图一应俱全。
从驱除鞑虏、建立共和的政治口号,到扎根岭南、依托洋界、积蓄实力、待机北伐的战略步骤,布局有模有样,进退有据、攻守有度,绝非以往那些仅凭一腔热血、聚众哗变的流寇乱党可比。
单单看这份规划,其起事成功的可能性,远高于过往大清境内任何一股零散反清势力。
“局长,此党是新近方才成立。”
一旁值守的情报主事躬身低声禀报,细说根底:
“创始者,乃是早年屡次在淮海起事、后赴玉京求学的两名清地志士——郎安、史连云。”
“二人在京进修期间,暗中联络大批滞留玉京、上海的大清留学生、落魄志士,暗中串联、吸纳成员,短短数日,已初具党势。”
“如今他们主动接洽我局,意图求取朝廷资助,准备重返大清举义。”
项武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眉头微蹙。
“咱们默许其在境内结社求学,已是莫大扶持。”
“不曾想,二人野心不减,竟还想要朝廷出钱出械、全力托举他们造反。”
“胆子倒是不小。”
一句轻叹,无半分怒意,反倒多了几分审慎的深思。
他久经情报权谋,一眼便看透其中利弊格局。
若是放任此党自生自灭,不过又是一场转瞬即灭的民间动乱;
可若是朝廷暗中注资、供给军械、默许扶持,一旦让郎安、史连云二人成事,大华便可在大清岭南之地,再度扶持出一个类似福建徐王府的藩镇割据势力。
闽地控东南海疆,岭南扼南疆门户,两地连成一片,大清半壁南疆尽数被大华锁死、渗透、拿捏。
些许钱粮军械的投入,换来的是万世南疆战略优势,这笔买卖,稳赚不赔。
险,可以冒;棋,可以落。
思绪既定,项武不敢拖延。
此事牵扯大清格局、南疆布局、境外扶持藩镇国策,绝非情报局可以擅自决断,必须由圣心独断。
他当即整理卷宗,更衣备车,即刻入宫面圣。
徐炜接过递来的卷宗,细细阅览一遍,将复中党的来历、纲领、布局、诉求尽数看完,神色平静无波,随即抬眼看向阶下的项武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项武躬身垂首,条理清晰,沉稳奏对:
“陛下,臣以为,大可一试。”
“此党根基清白、目标明确,志在倾覆满清、自立共和,与大清朝廷天然对立,与我大华无直接利害冲突。”
“其规划扎根广东、割据岭南,与我掌控的福建疆域南北呼应,连成一体。”
“届时闽粤相连,南疆海疆尽入我势力辐射圈,大清再无半分南疆屏障、海疆主动权。”
“所耗不过些许钱粮、旧式军械,换得的是大清南疆永无宁日、藩镇永续、战略锁死的大利。”
“利弊相较,全然划算,无甚大风险。”
徐炜静静听着,微微颔首,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。
项武所言,与他心中算计分毫不差。
福建徐王府已成定局,如今再添一个岭南复中党,南北牵制、步步蚕食,大清疆土将不断裂解、永无整合之机。
“说得没错。”
徐炜指尖轻轻合上卷宗,语气笃定,一锤定音。
“准。”
“默许其成立、暗中供给资械,令其立足广东,放手一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