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江辖江南富庶之地、连通闽浙近海,直面我大华势力范围。
清廷就是要借左宗棠之手,坐镇江南、紧盯闽地、死死制衡我大华。”
徐炜冷声道:“这其中若是没有英国人的手笔,我是不信的。”
“阿灿呀,你要记住,咱们实力崛起,英国佬急了,坐不住了,把我们视作商业对手,”
“所以,对英国人,不必客气。”
“是!”徐灿点头。
……
南洋,马来半岛,宋卡城。
碧海环伺,潮声终年不息。
这座临海小城,扎根南洋百余年,历经吴氏三代、六任城主苦心经营,早已褪去蛮荒气息,成了马来半岛最富庶、最安定的一方乐土。
百年之间,吴氏闭关兴商、经略海港、安抚土民、疏通海路,专营燕窝、沉香、南洋珍珠、珍稀香料的跨洋贸易。
得天独厚的海路区位,加上数代人稳慎的营商手段,让宋卡商贾云集、番舶往来不绝,府库充盈、百姓富庶,真正做到富甲南洋一隅。
宋卡本土疆域不过三万平方公里,弹丸之地,看似狭小。
可吴氏世代恩威并施、远交近抚,对周边部族、邦国恩威震慑、通商羁縻,百余年来潜移默化,辐射掌控的势力范围、贸易版图、附庸邦地,足足覆盖十万平方公里。
吉兰丹苏丹国、丁加奴苏丹国、吉打苏丹国、玻璃市四国,年年遣使入宋卡朝贡听命,奉吴氏为中南半岛南部一隅共主。
名义上宋卡是藩属,实则在南洋自成体系、自建朝贡,俨然一方小朝廷。
可今日,这座传承百年的南国基业,走到了尽头。
城主府正殿,肃穆沉郁,不见往日通商议事的繁忙,只剩满殿萧瑟。
七十三岁的老城主吴锦,白发苍苍、垂垂老矣,佝偻着身躯坐在主位,双手掩面,肩头微微颤抖,老泪纵横。
“我吴氏自先祖立宋卡基业,代代相传,百年经营、六代承继……”
“不曾想,百年家业,竟要断送在我吴锦手中!”
悲凉叹息回荡殿中,身旁一众弟弟、宗族长辈面面相对,神色黯然,无人能答,满心皆是无力与怅然。
阶下,嫡长子、首席辅政吴内眉头紧锁,神色不甘,语气带着几分愤懑与不解。
“父亲!”
“孩儿知晓大华天威浩荡、大势不可逆,归附归顺本无异议。”
“可我吴家百年基业、数十万百姓、富庶商道,何等雄厚底蕴!仅换一个区区伯爵之位,未免太过轻贱、太过委屈!”
在南洋旧制之中,暹罗王室尚且册封吴家侯爵,如今归附远东霸主大华,反倒爵位降级,任谁心中都难以平复。
话音刚落,一旁的弟弟吴宠连忙上前劝解,神色沉稳通透,看得远比众人长远。
“阿内,此言差矣。”
“大华爵制,远非南洋蛮邦可比,含金量天差地别。”
“大华开国元勋、皇帝元从旧部、乃至皇室旁支亲弟,多半也只是侯爵之身。”
“我吴氏一介南洋归藩,若无战功、无开国之功,若直接封侯,必然挤占勋贵名额,触动朝堂勋贵集团利益。”
“届时朝堂非议四起、勋贵侧目记恨,我吴家纵然封侯,日后定居大华、立身朝野,只会处处受制、步步维艰,后患无穷!”
“此番陛下圣恩浩荡,特许我一门五爵!”
“五爵叠加,荣耀分量早已抵得上一尊稳固侯爵。”
“人心不可贪,大势不可违,如此恩典,已是破格厚待。”
一番透彻言语,说得吴内默然不语,满腔不甘尽数堵在胸口,无从辩驳。
吴宠看着年迈的吴锦,继续劝慰道:
“大哥,即便无大华南征一统,我宋卡基业,也早已岌岌可危、朝夕难保。”
“近些年英国人南下南洋的探险队、勘测队、武装商队逐年激增,步步蚕食、处处试探。”
“洋人暗中挑拨土著,频频寻衅滋事、挑衅边界、割裂附庸,我宋卡兵力单薄、军械陈旧,偏安一隅尚可,绝无抗衡西洋列强之力。”
“早晚被洋人蚕食吞并、废族灭藩、财货尽夺、基业无存。”
“如今归附大华,弃割据之实、换世袭爵位、换宗族安稳、换世代荣华,已是最好结局。”
“更何况,陛下特赐恩典,划拨专属海岛为家族私地,准许父亲自选五百户族人随行定居,世代自治、安居无忧,已然仁至义尽。”
殿内一众宗族长辈、旁支子弟纷纷开口附和劝慰。
众人心中各有算盘、各有欢喜。
吴宠晋封子爵,三个庶出弟弟尽数获封男爵。
从前只是南洋土酋宗族,如今一跃成为大华正统勋贵,身份天翻地覆,已是天大的意外之喜,早已心满意足、别无奢求。
殿下文武属臣、通商主事林伯源等人尽数沉默伫立。
无人再谏、无人再争。
所有人心里通透——大势已去,回天无力。
昔日孱弱暹罗,尚且能稳压宋卡一头、拿捏藩邦命运。
如今大华雄霸远东、碾压列强、一统东海南洋半壁格局,区区宋卡一隅,螳臂当车、不堪一击。
良久,主位之上的吴锦缓缓抬头,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沧桑疲惫。
百年执念、一世基业、六代荣光,尽数在心中轰然落幕。
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”
他长长一声长叹,满是释然,亦满是悲凉。
“一门五爵,世代承袭,光耀宗族、庇佑子孙。”
“我吴氏百年孤藩,漂泊南洋,终究得以归入天朝正统。知足,足矣。”
他抬手定音,声音沙哑却决绝。
“传讯玉京,择日整装,本城主亲赴帝都,觐见陛下,举国归降、纳土归附。”
话落,满殿寂然。
说是觐见天颜,实则是献土归藩、纳降。
纵使早已看透大势、一手推动归降封爵的吴宠,此刻心头也猛地一酸,眼底泛起涩然。
无人舍得这片世代扎根的土地。
吴锦望着窗外宋卡繁华市井、万里蓝海,悠悠吐出一句宿命慨叹,身形仿佛瞬间苍老十岁。
“我吴氏基业,始于郑信复国开南洋……”
“如今百年沧桑,终究亡于郑信后裔之时。”
“时也,运也,命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