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吃一斤肉，多补充一口力气，等到南洋登陆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”
“我也是逃荒出来的，这点心意，算是尽一份同胞情分。”
船上的水手们，听完这番话，个个神色动容，满心敬佩。
他们大多也是中原移民，即便常年漂泊在海上，也深知故土灾情惨烈，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。
没有一人反对，纷纷动手，麻利地分装鲸鱼肉，抬着送往移民船，分给每一个饥肠辘辘的灾民。
……
南洋常年湿热，草木繁茂，四季常青。
大华治下，城北喜来镇，远离市井喧嚣。
镇上村落，全是华人移民，低矮的土坯茅屋错落排布，家家户户开荒种地、饲牛养家，满是安稳烟火气，再也没有故土的饥寒与战乱。
对于移民来说，这里就是安身立命的净土。
屋内一角，小煤炉烧得温热，铁锅架在炉上，咕嘟咕嘟翻滚着。
小米、糙米、红豆熬煮成粥，热气袅袅散开，淡淡的粮食香气，裹满了整间屋子。
赵五德守在炉边，一手轻轻搅着粥，防止粘锅糊底，一手麻利地整理剁碎的秸秆草料。
收拾妥当后，他抱着草料，走进牛棚，尽数倒进食槽，看着圈里健壮的牛只，脸上满是踏实。
一家人的生计，全系在这几头牛，和自家几亩薄田之上。
“爹，粥好啦，我饿。”
五岁的小女儿，扒着桌沿，踮着小脚，不住舔着嘴唇，眼巴巴盯着粥锅，声音软糯又乖巧。
“马上就吃。”
赵五德温声应下，看着女儿，脸上漾起朴实的笑意。
他转身拿起刀，削了几片肉干，放进粥里，给家人添些滋味。
一家老小围坐在草棚里，捧着粗瓷碗，小口喝着温热的杂粮粥，安稳又知足。
在南洋闷热的气候里，迁徙而来的华人，都偏爱喝粥。
粥品清淡顺口，好消化，解湿热。
若是干吃米饭，没有下饭菜肴，酷暑天里，根本难以下咽。
喝了半碗粥，妻子林氏放下碗筷，忍不住开口。
“当家的，家里已经养了好几头牛，咱们忙都忙不过来，你还要买牛犊？”
赵五德放下碗，眼神里满是对日子的盼头。
“如今家里用了无烟煤，熬奶酪、炼黄油，省事又省心。”
“咱们做的奶制品，口感好，销路俏，供不应求，多养几头奶牛，就能多赚不少银钱，日子也能更宽裕。”
林氏眉头一皱，直白问道：“买牛要花不少钱，咱们手里没多余的现银，哪来的本钱？”
赵五德顿了顿，知道瞒不住妻子，只得如实开口。
“我打算去银行贷款。”
“贷款？”
林氏脸色一变，瞬间慌了，声音都忍不住拔高。
“你不要命了！民间放贷利息高得吓人，利滚利，一辈子都还不清，咱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，不能碰这东西！”
她在中原见过太多人家，借了高利贷，最后家破人亡、卖儿卖女，打心底里惧怕借贷。
“不是民间的高利贷，你别慌。”赵五德连忙低声安抚。
“这是太子爷亲自开办的皇家农业银行，年息只有五厘，极低。”
乡间普通钱庄借贷，年息普遍在一成以上。
黑心高利贷，更是九出十三归，狠戾盘剥，逼得百姓走投无路。
千百年来，穷苦百姓走投无路，只能去寺庙借贷，利息虽稍低，却也依旧沉重，只是比高利贷多了几分人道。
即便在暹罗、柬埔寨等中南半岛诸国，寺庙放贷，也是底层百姓唯一的出路，根深蒂固，从无例外。
林氏依旧满心忐忑，犹豫着问道：“太子爷的银行，真的靠谱？咱们普通老百姓，真能贷到钱？”
“自然靠谱，这是朝廷专门给咱们百姓谋的福利。”
赵五德语气笃定，当即从箱底，拿出一纸贷款合同，递到妻子面前。
“你看，白纸黑字，盖着官印，写得明明白白，年息五厘，期限五年，手头宽裕了，还能提前还款，没有一分额外利息。”
“我贷了三百块银龙，专门买五头荷兰黑白花牛，这种奶牛产奶量极高，往后咱们农场扩大生计，还要雇人帮忙。”
看着实打实的契约，听着丈夫句句实在话，林氏悬着的心，终于落了地，不再担忧。
没过两天，赵五德贷了低息款、买牛扩产的消息，就在整个村子传开了。
村里全是一同逃荒过来的乡邻，都是勤恳本分的穷苦农户，一辈子苦于没有本钱，日子过得拮据。
得知消息，村里人纷纷围到赵五德家，满脸期盼地打听。
“五德哥，你说的贷款，真是太子爷的银行放的？”
“五德伢，我们也想贷款，能不能带我们去？”
“我想买牛、买化肥，也能办贷款吗？”
前来问询的乡邻越来越多，个个都想增收致富。
赵五德拗不过众人，也真心想帮一把同乡，便领着全村人，一同去往镇上的农业银行。
镇口的银行铺面，规整大气，门楣上大华皇家农业银行的鎏金大字，熠熠生辉。
以往的钱庄银号，全都开在繁华城里，门槛极高，只接待富商权贵，穷苦百姓连靠近都不敢。
谁也没想到，堂堂皇家银行，竟然直接开到了乡间小镇，专门面向底层农户。
银行柜员，衣着整洁，态度亲和，脸上全程带着笑意，半点官衙的傲慢架子都没有。
面对不懂文墨、不懂借贷的村民，柜员不厌其烦，耐心细致地一一讲解。
“本行是陛下、太子殿下，体恤务农百姓，专门开办的惠农银行，只为帮扶大家安居乐业，不牟取暴利。”
“利息极低，手续简单，房屋、土地、耕牛、牲畜，都可以做抵押，贷款申请一天就能放款。”
“若是遇到灾年、收成不好，延期还款，也可以慢慢商议，绝不威逼勒索，更不会利滚利，咱们皇家银行，就是为咱们穷苦百姓兜底的。”
村民们听得认真，心头最后一点顾虑，彻底消散。
有人想买牛养家，有人想垦荒盖房，有人想买良种化肥，终于有了靠谱的筹钱门路，不用再被高利贷压榨。
不过数日，喜来镇的农户，纷纷前往银行办理贷款。
原本平淡的村落，一下子充满了奔头与生机。
这些从中原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流民，在大华的土地上，彻底告别饥寒、苛政、盘剥，终于过上了踏实、有盼头的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