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阔无垠的南海海域，碧波万顷，海风呼啸。
一艘载重五百吨的大华渔船，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，奋力拖拽着重物，船身被扯得左右摇晃。
船上的渔民齐声呼喊，声音压过海浪。
“鲸鱼！又中一头大鲸鱼！”
渔船上的粗绳紧绷，巨网死死裹住庞然大物，整片海域，都被鲜血染成暗红，血水顺着海面蔓延，绵延数里。
经过大半天的拉扯，硕大的鲸鱼彻底没了气息，浮在海面上。
渔民们收起渔网，将整头鲸鱼牢牢固定在船侧，渔船调转方向，缓缓驶向太平岛。
太平岛，是南沙诸岛中最大的岛屿。
整岛不过零点四平方公里，面积不大，却是南海渔民的天赐福地。
岛上独有四口天然涌泉，水质清冽，甘甜解渴，是茫茫南海里，最珍贵的淡水之地，也是过往渔船、商船唯一的歇脚补给点。
岛上早已建起简易码头，矗立着一座高大灯塔，还有十几间临海木屋，甚至专门设了一间小医院，供往来渔民落脚疗伤。
渔船缓缓靠岸，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。
原本停泊在港口的几艘渔船，渔民们纷纷转头观望，一看到船侧硕大的鲸鱼，顿时满眼艳羡，高声起哄。
“好家伙，这么大一头鲸鱼，张大虾，你这是走大运，发大财了！”
张大虾赤着胳膊，皮肤被海风日晒成古铜色，腰背挺拔，叉腰站在船头，满脸藏不住的喜气与得意。
“可不是，今儿个运气不赖，撞上大家伙了！”
一头完整的鲸鱼，价值不菲。
单单是提炼鲸油、鲸脂，就能卖上百块银圆。
再加上鲜嫩的鲸鱼肉、坚韧的鱼筋、鲸鱼骨等边角料，零零散散算下来，稳稳当当能卖两三百块，抵得上普通渔民小半年的收成。
张大虾也不吝啬，当即掏出零钱，喊上码头上的相熟渔民，一起帮忙分解鲸鱼。
众人手脚麻利，持刀、分割、归类，忙活的热火朝天。
过往停靠太平岛的商船，向来会收购鲸鱼制品，转手就能赚一笔差价，往常不用多久，就能脱手卖出。
可整整忙活了几个时辰，鲸鱼彻底分解完毕。
张大虾带着水手，准备去岛上的涌泉，打水清洗鱼肉、冲刷甲板。
刚走到井边，就被岛上的人拦了下来，告知取水要交钱。
“一桶井水，要五枚铜元？”
张大虾瞬间皱紧眉头，脸色沉了下来，满心不解。
“这岛上的井水，是天生的涌泉，是所有出海渔民共用的，凭什么收钱？”
值守在井边的，是岛上灯塔管理员，同时兼任太平岛治安官的王大头。
他面色正色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。
“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，岛上井水统一管控，但凡取水，必须交钱，一概如此。”
张大虾心里憋屈，满是晦气，可在人家地界上，也只能咬牙掏钱，买水使用。
他蹲在码头边，心里暗自嘀咕，越想越觉得不痛快。
就在这时，海面传来阵阵船桨破浪声。
十艘体量庞大的远洋移民船，迎着海风，缓缓驶入太平岛码头，船一靠岸，船上的人便急匆匆排队，准备登岛装水、饮水。
一旁相熟的老渔民，用胳膊肘碰了碰张大虾，朝着移民船努了努嘴。
“你看，收费就是为了这些船。”
张大虾抬眼望去，心头火气顿时上来，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凭什么？我们取水就要交钱，他们就能免费喝水？”
“那是朝廷的移民船，船上全是中原逃荒来的灾民。”
老渔民叹了口气，语气满是唏嘘。
“一艘移民船，满载五百人，十艘船，整整五千灾民。”
“岛上就四口涌泉，淡水资源有限，省着用都不够。”
“不收费，不逼着咱们渔民、过路商船省水，淡水就全不够分了，这么做，就是把所有淡水，全都留给移民船上的灾民。”
张大虾一怔，满腔的怒火，瞬间消了大半。
“你说……这些是大清中原大旱，过来的移民？”
他自己，也是移民。
老家在山东，他漂洋过海，来到南洋，拼命打拼，才贷款买下渔船，总算混出了一条活路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
老渔民面色凝重，声音越发低沉。
“惨，太惨了，中原老家那边，百姓易子而食，饿殍遍地。”
“太多人穷到吃观音土，最后腹胀活活撑死，能活着漂到南海的，都是捡回一条命。”
张大虾彻底沉默了。
海风拂过海面，吹起他的衣衫，他心里那点舍不得水费、计较得失的心思，瞬间烟消云散。
和这些死里逃生的灾民比，他有船有活计，有饭吃有钱赚，过的本就是神仙日子。
不过几文买水钱，理所应当。
“大虾，你这分解好的鲸鱼，别等过路商船了，价格低还压秤，直接送到古晋本土，能卖个好价钱。”老渔民劝道。
张大虾默默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回自己的渔船。
看着船上满身汗水、辛苦劳作的水手，他忽然开口，看向大副。
“咱们分解出来的鲸鱼肉，一共多少斤？”
“头，大概一万三千斤，都码放得整整齐齐。”大副连忙回道。
张大虾当即抬手，沉声吩咐。
“立刻分出三千斤上好的鲜肉，每一块切得均匀规整，全部送到岸边的移民船上，分给灾民。”
这话一出，大副当场愣住，满脸诧异。
“头，就这么……白送？那都是实打实的好肉，能卖不少钱呢！”
“白送，不要钱。”
张大虾望着岸边，面黄肌瘦、衣衫破旧、满眼麻木的灾民，语气坚定又温和。
“他们全是颠沛流离的灾民，一路饿的前胸贴后背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，哪有钱买肉。”
“咱们都是同胞，同为中原人，能帮一把是一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