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说马匹这种传统畜力的重要性,理应大幅下跌,逐渐被机械取代。
可现实却恰恰相反,内燃机问世之后,马匹在大华境内的重要性,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与日俱增,需求愈发旺盛。
首先便是军事层面,如今军中重炮、武器弹药、粮草辎重的运输,在铁路未通、机械车辆不足的地区,依旧全靠马匹拉拽驮运,堪称军队后勤的核心力量,一刻也不可或缺。
其次便是民用领域,随着大华工业化进程不断加快,城镇化率连年攀升,百姓生活日渐富足,出行愈发偏爱乘坐马车或是公共马车,舒适便捷,使得民间马匹需求激增。
城市之中,煤炭、建材、食品的运输,生活垃圾的清运,全靠马车往来穿梭;驿马快信、长途货运马车连接城乡各地,是铁路覆盖不到的区域,唯一高效的交通方式。
可以说,马匹就是大华各大城市的毛细血管,维系着城市的日常运转,须臾不可分离。
更何况,近些年造车技术飞速发展,马车的减震工艺愈发精湛,乘坐舒适度大幅提升,已然成为了民间客运的最佳工具。
上至王公贵族、朝堂大员,下至平民百姓、商贾小贩,无不偏爱乘坐马车,传统的牛车,已然屈居次位,渐渐被取代。
如此局面之下,大华每年都要从海外进口数千匹优良马匹,且进口数量连年递增,据兵部与农商部研判,未来至少五十年内,大华对马匹的需求,都会保持极度旺盛的状态。
正是基于这样的现状,由海外部牵头、农林部协同,在全球适宜地区开设马场、培育优良马匹,便成了大华的必然之举。
徐炜静静听着张扬的汇报,指尖停止了叩击御案,目光深邃,缓缓开口道:“不止我大华本土需求旺盛,日本、朝鲜、越南三个藩属国,对马匹的需求也不可小觑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几分商贾般的精明与帝王的远见。
“还有北方的大清,如今内忧外患,军备废弛,对战马、乘用马的需求更是迫切。”
“将咱们培育的优良马匹,出口到这几个国家,便能赚取实打实的真金白银,海外部执掌海外马场,此事可得多用点心,切莫辜负了朝堂的托付。”
“臣遵旨!臣定当殚精竭虑,办好马场培育与马匹出口之事,绝不辜负陛下重托!”
张扬闻言,心中一振,连忙躬身高声应下,语气之中满是郑重与恭敬。
他躬身告退,脚步轻缓地退出御书房。
紧随其后,一身绯色官袍、面容方正的工商部尚书袁怀仁,迈步上前,稳稳行过大礼。
不等皇帝开口,袁怀仁便直入正题,语气沉稳而恳切。
“陛下,臣有工商贸易之事,启禀陛下。”
徐炜抬了抬手,示意他直言。
“自朝鲜一战落幕,我大华大军压境,朝鲜国门彻底向我大华敞开。”
“如今朝鲜境内,对我大华商品需求极为旺盛,几乎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。”
袁怀仁掰着手指,一一细数。
“除了传统的纸、墨、笔、砚等文房用品,民间更疯抢我大华的小五金器具、精米白面、各色布匹。”
“还有我朝新制的棕榈油、菠萝啤等轻工货品,在朝鲜更是一等一的稀罕物,销路极好。”
说到此处,他话锋一转,谈起了原料进口。
“而我朝从朝鲜北部,亦寻得大量优质铁矿、铜矿。”
“从承包矿山、开采冶炼,再到运回国内,数额极为可观,极大弥补了我朝矿产不足的短板。”
“仅仅半年时间,华朝双边贸易额,便已突破百万银元。”
徐炜微微颔首,这一点,倒在他意料之中。
可袁怀仁脸上,却没有半分喜色,反而渐渐笼上一层忧虑。
“陛下,朝鲜贸易虽顺,可大清市场,却是愈发堪忧。”
“如今大清境内,棉纺织品基本被英国印度洋货占据,我大华布匹根本挤不进去。”
“另一边,大清洋务运动如火如荼,修铁路、办工厂、造军械,对机械、铁路器材、钢轨、机车的需求暴增。”
“可这些订单,尽数落入西洋各国之手,我大华连一杯羹都分不到。”
袁怀仁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放眼当下,我大华能出口大清的优势产品,依旧只有粮食、棕榈油制蜡烛、蔗糖这寥寥几样。”
“出口额相较去年,更是从八百万银元,暴跌至六百万银元,缩水整整两成!”
说到这里,袁怀仁忍不住一声长叹。
“可我朝从大清进口的茶叶、瓷器、棉花、生丝等原料,数额却节节攀升,总额已超两百万银元。”
“一进一出,顺差越来越小。”
“长此以往,工商必受重创,对我大华国计民生,颇为不利!”
这话入耳,徐炜眉头也不自觉地紧紧皱起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大华如今的工业化起步,大半都是靠着大清的市场在支撑。
大华本土不过几百万人口,体量太小,根本消化不了国内工厂源源不断生产出的工业品。
“借助苏伊士运河,英国佬开始享受鸦片战争的红利了!”徐炜悠悠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