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城外十里,矗立着一座巍峨庄严的古寺,原是柬埔寨地区规模最大的乌那隆寺。
如今已被大华朝廷赐名“佛塔寺”。
因寺内那座鎏金佛塔高耸入云,乃是整个中南半岛最宏伟的佛塔建筑,晨钟暮鼓之时,钟声可传数十里,香火终年不绝。
这座佛塔寺不仅是大华境内唯一的玉庙,更承载着南洋佛界的尊崇地位。寺内僧众八百余人,从须发皆白的长老到初入山门的沙弥,戒律森严,修行勤勉。
寺产更是丰厚,名下庙田数万亩,遍布周边州县,依附的佃户不下千家,每年缴纳的租米、供奉足以让全寺僧众衣食无忧。
在佛界之中,能跻身佛塔寺修行,是无数僧侣的毕生夙愿,无论是佛法造诣还是身份地位,都足以引以为傲。
这日清晨,佛塔寺的大雄宝殿内,檀香缭绕,佛号庄严。
住持身披朱红袈裟,手持佛珠,站在殿中高台之上,脸上满是喜色,对着下方肃立的僧侣们朗声道:“诸位师弟、弟子,大喜之事!皇帝陛下感念我寺多年来宣扬佛法、教化百姓,稳固地方人心,特赏赐龙洋五千块,以资嘉奖!”
话音刚落,殿内僧侣们纷纷面露喜色,低声议论起来。五千龙洋,对任何寺庙而言都是一笔巨款,足以支撑起不少修缮、供养之事。
住持抬手压了压,待殿内安静下来,继续道:“老夫思量再三,欲将这笔御赐钱款,全部用来为寺内诸佛重塑金衣,让佛祖法相更显庄严,震慑邪魔,也让信众们愈发虔诚。不知大家意下如何?”
“住持英明!”
“理应如此!佛祖金衣加身,方能彰显佛法无边!”
众僧侣齐齐应声,无一人反对。对宗教而言,脸面与威严便是立足之本。佛祖的法相越是庄严大气,越能吸引信众前来朝拜,带来源源不断的供奉与香火,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。
索卡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,站在殿内后方的队列中,身前是资深比丘,身后便是那些只做短暂修行、尚未受具足戒的“春萨普”。
他今年刚满二十出头,不久前才通过比丘持戒仪式,正式成为佛塔寺的一名僧侣。
在人才济济的佛塔寺里,他资质平平,佛法造诣不深,家世也普通,故而并不起眼。但在大华境内,能成为佛塔寺的正式比丘,已是许多人羡慕的境遇。
他正低头默念佛号,耳边忽然传来身后“春萨普”们的窃窃私语。
“佛塔寺就是气派,陛下都亲自赏赐,还有钱给佛祖修金衣,跟着住持修行,真是福气!”一个年轻的春萨普语气中满是艳羡。
“唉,福气是你们的,我怕是没机会见到佛祖添金衣了。”另一个春萨普叹了口气:
“我家亲戚贪图朝廷的移民补贴,准备举家迁往东非,我爹娘也动了心,说那边土地多、赋税轻,让我修行结束就回去收拾行李,跟着一起走。”
“我家也在商量这事呢!东非虽远,但听说朝廷给的政策极好,不仅分田地,还免三年赋税。只是一想到要漂洋过海,我心里就发怵。”
索卡闻言,微微摇了摇头,心中暗自庆幸。还是在佛塔寺好啊,吃喝不愁,每日只需诵经修行,不用为生计奔波,这样的日子,他想一辈子都不离开。
他甚至开始盘算,中午的素斋会不会因为御赐嘉奖而格外丰盛,那用棕榈油炒的青菜,鲜香可口,是他最爱的吃食——
就在他走神之际,殿内忽然一片寂静,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。
住持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另有一事,需告知诸位。我寺应朝廷之请,将派遣僧侣远赴东非,建立分寺,传播佛法,教化当地土人,助朝廷稳固边疆。”
“此次传教,责任重大,寺内一应高僧、沙弥、比丘,皆在遴选之列,都有可能去往东非。希望大家秉持佛祖仁慈之心,以弘法为己任,不负朝廷与佛祖所托!”
后面的话,索卡已经听不清了。他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,满心都是心慌。
不好,我要倒霉了!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他的叔叔是寺里唯一能照拂他的长辈,可半年前已经圆寂,如今他在庙里无依无靠,毫无靠山,这般苦差事,指定会被选上的!
佛祖啊,求求你显显灵,保佑我不要被选中!索卡双手合十,在心中疯狂哀求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后背的僧袍都被浸湿了。
可惜,他的哀求并未得到回应。住持显然早已与寺内高层商议妥当,讲话一结束,便拿起手中的一张纸,开始照着名单念了起来:“长老松赞、比丘达玛、沙弥格勒……”
一个个名字被念出,索卡的心脏狂跳不止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。
“比丘,索卡——”
当自己的名字从住持口中吐出的那一刻,索卡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,心气一泄,身体向后一仰。
幸好身后的几个沙弥眼疾手快,连忙伸手扶住了他,才没让他摔倒在地,闹出笑话。
索卡脸色惨白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完了,真的被选中了。东非,那个遥远陌生的地方,等待他的会是什么?
很快,五十名“出色”的僧侣被选定,从德高望重的长老到初出茅庐的沙弥,一应俱全。
大部分人满脸苦涩,显然是被迫前往;只有少数几人满脸兴奋,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光芒,显然是自愿报名,想要在海外闯出一番天地。
“我寺的传教事业,朝廷的边疆稳固,就拜托诸位了!”住持对着选定的五十人深深一礼,神色郑重。
索卡等人只能强打精神,苦涩地躬身回礼。事已至此,他们别无选择,只能听从安排。
没几日,索卡便收拾好了简单的行囊,装上几本随身诵读的佛经,与其他被选中的僧侣一同离开了生活多年的佛塔寺。
他们乘坐马车抵达港口,登上了前往东非的远洋邮轮。
直到站在甲板上,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,索卡才发现,此次远赴东非的僧侣,远不止佛塔寺的五十人。
整个高棉地区,乃至暹罗境内的各大寺庙,都有僧侣被选中,汇聚在这艘邮轮上,足足有近千人。
他们都肩负着朝廷赋予的传教重任,被“发配”到遥远的东非。
漫长的海上旅途,远比索卡想象中更为艰辛。
邮轮在茫茫大海上颠簸起伏,他晕船晕得厉害,整日茶饭不思,呕吐不止,心肝脾肺肾都像是被搅在了一起,难受得只想死。
同行的僧侣们也大多如此,昔日庄严的形象荡然无存,个个面色憔悴,狼狈不堪。
终于,在熬过半个月的晕船之苦后,邮轮抵达了东非。第一站,便是朝廷在东非开发最好的城市——香药城。
索卡的运气还算不错,通过抽签,他被分配到了香药城。
刚下邮轮,他便感受到了这座新兴城市的热情。
城内官员早已等候在码头,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,百姓们也纷纷围拢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僧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