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华于大华而言,既是安插在南美的重要棋子,更是不可或缺的资源重镇。
听得杨辅清说起国内数十位王公贵族各有封地,他这个总统形同周天子,统而不治。
徐炜不由得笑出声来:“你这分封之举,在开国之初人心不齐之时,甚是妥当。”
他呷了一口茶,语气平和:“各国自有国情,倒也不必强求集权。”
杨辅清连忙点头称是,旋即话锋一转,面露难色:“陛下,臣此番前来,还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。”
他躬身道:“南华之名,与大华略有冲撞,臣想着更改国名,以免僭越之嫌。”
徐炜闻言,略一思忖,便颔首应允:“你这般考虑,倒是周全。”
若是换作欧洲诸国,国名相近反倒是亲近的象征。
但在东方的规矩里,等级分明,大华如父,南华如子,子与父同名,实属大逆不道。
“朕看,”徐炜沉吟片刻,目光灼灼,“就叫南夏吧。华夏本为一体,南夏南夏,便是南传之华夏,也有我华夏血脉开枝散叶之意。”
“谢陛下赐名!”杨辅清大喜过望,当即双膝跪地,以头贴地,行的是三跪九叩的大礼。
徐炜抬手示意他起身,笑意更深:“汝贵为一国总统,总不好与国内诸王名位等同。朕意已决,日后南夏当选的总统,皆可比郡王爵,卸任之后,便恢复如初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郑重:“而你杨辅清,作为南夏开国之主,筚路蓝缕,在南美开辟华夏疆土,功莫大焉!朕册封你为辅郡王,世袭罔替!”
“臣……叩谢陛下隆恩!”杨辅清浑身一颤,再度重重叩首,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,发出闷响。
他知道,这份赏赐的分量有多重。
有了这世袭罔替的郡王爵位,即便日后总统之位更迭,他的家族在南夏,也将永远立于不败之地,享尽尊荣。
一旁的洛佩斯看得艳羡不已。
待杨辅清谢恩起身,他也连忙上前,将巴拉圭的处境一五一十地禀报。
巴拉圭历经战火,早已是山河破碎。
全国如今只剩三十万人口,男子不足五万,壮年更是寥寥两三万,男女比例严重失衡。
为了延续国祚,洛佩斯不得不与南华达成人口交换协议——以两女换一男的方式,从南华换回了两万余名男子。
南华得了适龄女子,解决了婚配问题,且将不稳定的白人减少,一举两得。
巴拉圭则补充了劳动力,勉强恢复了社会秩序。
即便如此,国内的男子数量依旧捉襟见肘,洛佩斯甚至不得不颁布法令,强制要求男子一妻多妾,不得遗弃孩童。
“陛下,”洛佩斯深吸一口气,语气恳切,“臣此番前来,只求大华能施以援手,多遣些华人移民到巴拉圭,臣感激不尽!”
一个白人国家,主动请求华人移民,这份诚意,已是毋庸置疑。
徐炜听罢,不由得心生感慨。
这是敞开心扉,彻底拥抱大华的姿态啊。
他沉吟片刻,掷地有声:“朕允了!十年之内,朕给你十万华人移民!”
话音未落,又补充道:“另外,朕册封你为巴拉圭国王,位列郡王!”
洛佩斯惊得瞪大了眼睛,随即反应过来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:“臣,巴拉圭国王洛佩斯,叩谢陛下隆恩!”
待二人谢恩起身,徐炜便收敛了笑意,神色渐渐郑重起来。
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,这才缓缓开口,将大华拟定的朝贡体系、宗藩关系,一五一十地与他们细细讲明。
“所谓宗藩,说到底,便是权责对等,有权力,便有义务。”
徐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在檀香袅袅的勤政殿里回荡。
“其一,为合法性。”他竖起一根手指,目光扫过二人,“往后,尔等治下之国,唯有经大华皇帝册封,赐下印绶诰命,国君之位才算名正言顺,受四方承认。若无朕的首肯,便是窃国之贼,天下共讨之。”
洛佩斯与杨辅清对视一眼,皆颔首表示认同。在这乱世之中,名分二字,便是立足的根本。
“其二,为外交权。”徐炜又竖起一根手指,“属国之外交事宜,全权由大华做主。尔等若需与他国交涉,必先禀明大华外交部,由我方出面斡旋。断不许私下与他国缔约,更不许结党营私,背离大华。”
“其三,关税权。”徐炜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属国之关税税则,需与大华共同商议拟定,一切以大华利益为先,属国为辅。关税之利,按比例分配,用以支撑两国邦交。”
“其四,金融货币权。”他顿了顿,加重了语气,“自今日起,大华龙洋,便是各属国的法定通行货币,凡属国境内交易、赋税、俸禄,皆需以龙洋结算。尔等不得私自铸币,违令者,视为挑衅宗藩秩序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稍缓:“当然,大华会协助尔等建立中央银行,梳理财政。只是这央行股份,大华需占一半,派员参与管理。”
“其五,资源勘探权。”徐炜看着二人,“属国境内之矿产、森林、水利等资源,允许大华派员参与勘探开采。所得收益,两国五五分成,各取所需。”
“其六,自由贸易权。”他最后补充道,“大华商人,可自由往来属国境内,开设商铺,经营买卖。属国需提供便利,不得设卡刁难,更不得课以重税。”
说到这里,徐炜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温和了几分:“不过,有一事,朕可以给你们定心丸。”
他目光诚恳,一字一句道:“属国之内政,譬如军队整编、司法审判、官员升迁任免,乃至国君的后宫嫔妃、储君立废,一概由尔等自主决断。大华绝不干涉,亦不会插手分毫。”
洛佩斯与杨辅清闻言,皆是心头一松。
他们最忌惮的,便是大华借机干涉内政,如今得了皇帝亲口承诺,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。
徐炜看着二人的神色,知道他们的顾虑已消,便继续道:“大华作为宗主国,亦有三项义务,今日一并说清。”
第一,军事同盟,凡属国遭受敌国入侵,大华必当履行盟约,或出兵驰援,或提供军械粮草,必要时,可代为宣战。绝不让属国孤军奋战,任人欺凌。
第二,情报共享。
第三,贸易优惠。
属国之特产货物,进入大华境内,可享受关税减免之利。助尔等拓展市场,充盈国库。
最后一条,乃是宗藩条约的铁律——除非大华主动提出解约,否则,属国不得以任何理由、任何形式,单方面撕毁盟约。
违此条者,便是背弃同盟,大华必将严惩不贷。
洛佩斯与杨辅清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。
只要不干涉内政,这些条款,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且于他们而言,非但不是束缚,反而是天大的保障。
有大华这棵参天大树撑腰,往后南夏与巴拉圭,便能在南美大陆站稳脚跟,再也不必畏惧那些白人政权的觊觎。
二人当即起身,对着徐炜躬身行礼,异口同声道:“臣等自无异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