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王们也纷纷笑了起来,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。
南华王国如今最缺的就是移民。
无论是朝鲜人、日本人,只要是东方面孔,他们都愿意接纳。
要知道,眼下南华的人口构成里,白人和印第安人仍占多数。
光是新京所在的拉巴斯地区,当年从玻利维亚夺来时,就有二三十万白人。
而他们这些华人,连同这些年陆续迁来的移民,再算上战损,拢共也不过五六万人。
他们迫切需要更多东方移民来中和白人的数量,才能真正稳住根基。
至于为什么不干脆屠杀白人?
一来,周边都是白人国家,这么做无疑是自寻死路,会引来整个南美白人世界的围攻;
二来,白人中有不少牧民、农夫和矿工,没了他们,谁来种地放牧?谁来挖掘沙漠里的硝矿?
如今南华的出口大头就是硝矿,全靠白人矿工开采,换来的龙洋再去墨西哥、秘鲁等地购买粮食和各种物资。
他们的处境就是如此矛盾:既嫌白人太多,又怕白人太少,日子过得极其拧巴。
“要是移民能再多些就好了。”汪海洋感慨道,“再添个十来万,咱们的根基才算彻底扎稳,到时候也能有底气往外扩扩地盘——这点地方,也就咱们老家一府大小,实在不够大家伙分的!”
这话又引来一片附和,议事厅里的气氛总算热络起来,仿佛刚才的憋屈从未存在过。
……
此时,巴拉圭的亚松森。
硝烟散去后的总统府,墙面上的弹痕尚未完全修补,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洛佩斯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办公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划痕——那是战争留下的印记。
重新回到这里的几个月里,他总算彻底认清了现实。
即便曾经创造过多次以少胜多的奇迹,可巴拉圭的国力就像一只漏底的船,根本经不起长期战争的消耗。
他曾幻想过像拿破仑那样横扫南美,可如今才明白,巴拉圭不是法国,他更成不了拿破仑。
梦想碎了,可日子还得继续。靠着大华这座靠山,他至少还能让自己和这个残破的国家活得体面些。
“总统阁下。”
门口传来一声轻唤,洛佩斯猛地回神,看到大华派来的全权大使沈敬之正站在那里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这位年轻的大使比他还小十几岁,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,此刻正作为诸国谈判的中间人,在亚松森主持着战后秩序的重建。
“沈大使,请坐。”洛佩斯连忙起身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。
沈敬之摆摆手,示意他不必多礼:“不要那么拘束,快坐下谈。”
等洛佩斯重新落座,他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听说总统阁下最近一直在清点人口和土地?”
洛佩斯脸上泛起一丝苦涩,点头道:“感谢贵国的帮助,让巴拉圭重新获得了自由。但您是知道的,如今的巴拉圭早已残破不堪——所有的男人加在一起,也不过三四万人,老的老,小的小,接下来的日子,实在不知该怎么过……”
说着,他低下头,肩膀微微垮塌,满是无奈。
这场战争几乎耗尽了巴拉圭的青壮,田野里长满荒草,工厂成了废墟,连维持基本的运转都成了奢望。
沈敬之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头暗笑。都是人精,洛佩斯这点小心思,他一眼就看穿了——这是来求援的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维持美洲的和平与稳定,本就是我国应尽的责任。巴拉圭遭此大难,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洛佩斯眼睛一亮,猛地抬头:“不知……我们巴拉圭能为贵国做些什么?”
他清楚,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大华愿意伸手帮衬,必然有所求。
沈敬之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,笑得愈发温和:“人贵有自知之明,总统阁下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:“其实,我们大华要求的也不多。”
洛佩斯屏住呼吸,等着他的下文。
沈敬之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在东方,在大华,从来没有什么共和国、合众国的说法。总统阁下何不换个身份?比如……称王?”
“称王?”
洛佩斯心头猛地一跳,先是一阵狂喜——这意味着他能将权力世袭下去,成为巴拉圭真正的主宰。
可下一秒,一股寒意就窜上脊背:这是要用法统将他牢牢绑在大华的战车上!
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。阻力?几乎没有。这场战争早已把巴拉圭打了个稀碎,议会名存实亡,他手底下的军队是国内唯一的武力,只要他点头,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
可代价呢?成为大华册封的国王,就意味着要受其约束,从此在外交上失去自主权。
南美遍地都是共和国,唯独巴拉圭成了王国,必然会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可能引来周边国家的敌视。
可转念一想,依附大华的好处也显而易见——能得到大华的直接庇护,还能与南华那样的“藩国”结盟,再也不用担心被巴西、阿根廷这些邻国随意拿捏。
更何况,比起获得世袭罔替的权力,这点“丧权辱国”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。
洛佩斯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:“我愿意接受大华的册封,成为巴拉圭的国王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敬之笑得更加开怀,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,“洛佩斯国王,恭喜。”
他心里清楚,只要洛佩斯答应接受册封,就等于钻进了大华布下的网。
一个身处南美共和国群中的王国,必然会处处依赖大华的支持,文化、经济上的往来只会越来越密切,最终彻底沦为大华的附庸。
而对大华来说,彻底掌控巴拉圭,就等于在南美洲的腹心埋下了一根钉子。
巴西、乌拉圭、阿根廷这三个南美大国,无论哪个敢有异动,巴拉圭都能作为前哨站进行干涉,而大华也能名正言顺地派兵“支持藩属”,将影响力牢牢钉在南美大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