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七月底,二十二万法军才勉强完成集结,比普鲁士的预期晚了近一周。
当宣战的消息传遍欧洲,甚至远渡重洋传到美洲和亚洲时,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片大陆。
两个欧洲强国的对决,注定要改写历史的走向。
……
普法战争爆发的消息,在数个小时后便跨越万里,传入了大华都城玉京。
这般惊人的速度,全赖于那条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印欧专线。
这条电报线路由德国西门子公司于1868年承接建设,历时两年,终于在1870年一月正式开通。
它如一条隐形的钢铁脉络,从伦敦延伸至柏林,再经华沙、敖德萨、刻赤、第比利斯、焦煤勒法、德黑兰,一路直抵印度的加尔各答,全程足足一万一千公里。
与此同时,另两条电报线路也已贯通——从西伯利亚至海参崴,再经长崎连接上海的大北线,以及从上海延伸至香港的大东线。这三条线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通讯网,将东方彻底纳入了世界岛的实时脉动之中。
“诸位,对于普法开战,你们有何见解?”
徐炜在接到消息后,即刻召集了内阁会议。
紫宸殿内,烛火摇曳,映着他凝重却难掩锐利的目光。
自大华跻身列强之列,欧洲这个世界中心的风吹草动,都与大华的利益休戚相关,容不得半分轻慢。
成为列强,意味着要与世界中心产生更深的羁绊。欧洲局势的每一次变动,都可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大华的利益版图上激起层层涟漪。
哈恩率先起身,语气沉稳如石:“普法两国因西班牙王位之争,已唇枪舌剑数年,如今兵戎相见,实则在意料之中。”
“法国绝不愿看到德意志统一,更容不下欧洲出现第二个陆军强国来撼动它的地位;而普鲁士若要完成德意志的统一大业,法国这道坎,迟早要迈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斩钉截铁,“这已是解不开的死结!”
“难怪此前法国人在亚洲的动作总是犹豫不决,对南圻的争端迟迟不敢下定论,原来是早就把重心锁在了普鲁士身上!”徐灿抚掌感慨:
“与一个虎视眈眈的强大邻居相比,南圻那点利益,在他们眼里确实算不得什么。”
徐炜指尖轻叩案几,目光扫过众人:“那么,这场战争对我大华而言,能谋求哪些实利?”
哈恩略一沉吟,眼中闪过精光:“印欧电报公司的股权、苏伊士运河的运营权……这些都是咱们垂涎已久的目标,如今两国开战,正是咱们趁机入局、参与竞争的良机。”
徐炜颔首认同,语气愈发坚定:“这场战争的胜负尚未可知,咱们必须做足万全准备,无论哪方胜出,都要捞到实惠!”
“若是普鲁士战败,必然要割地赔款,元气大伤。届时像西门子、克虏伯、蒂森这类顶尖重工业企业,咱们务必设法获取其核心技术,最好能连设备带技师一并引进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“法国那边也是如此。”他话锋一转,眼中闪烁着果决的光芒,“勒克勒佐钢铁厂、施奈德-克鲁索公司的专利与工业技术,要趁此机会低价采买,甚至伺机收购,绝不能错过这个窗口期!”
“技术与工业积累,才是真正的国之瑰宝!”徐炜的声音在殿内回荡,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。
大华虽已位列列强,但其“强”更多体现在军事层面,工业基础实则薄弱得不堪一击,甚至连日后同样跻身列强的日本都有所不如。
国内的钢铁厂、造船厂,设备多是从欧洲整套采购,核心工程师也多是高薪雇佣的洋人,整个大工业体系仿佛建立在浮沙之上,根基不稳。
一旦欧洲掀起新的技术革新,这些工厂便会瞬间沦为落后产能,大华的强国地位也将岌岌可危,被打回原形只是时间问题。
因此,眼下大华最要紧的,便是建立自己的产业工人体系,同时全力吸收欧洲的先进工业技术。从简单的“制造”到自主的“创造”,这一步注定充满荆棘,却也是大华必须跨越的鸿沟。
普法战争,恰恰给了大华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平日里,欧洲各国对核心技术守如金汤,何曾有过如此绝佳的采买时机?
尤其是在徐炜看来,法国此战注定败亡。
即便到时候只能分到一些技术上的“残羹剩饭”,对大华而言也已足够。毕竟,法国是当时世界第二大工业国,技术积累之雄厚,远超大华的想象。
“陛下圣明!”哈恩抚掌笑道,“无论两国最终胜负如何,对我大华而言,都是利大于弊的好事!”
他话锋一转,补充道:“不过,若能让普鲁士取胜,或许更为妥当。法兰西的傲慢已在欧洲持续太久,是时候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国家来制衡它了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徐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,“只是希望法国别输得太惨,否则一家独大的普鲁士,对欧洲的平衡未必是好事——”
“陛下多虑了。”哈恩躬身道,“法兰西毕竟是欧洲有数的强国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就算输了,也顶多折损些颜面和利益,根基未必会动摇。”
他凭借着多年浸淫欧洲事务的经验,自信分析道:“而且,臣总觉得,这场战争背后,少不了英国人在其中搅局。”
“维持欧洲大陆的均势,让各国相互制衡,这对于英国这个多年来的‘欧洲搅屎棍’而言,才是最有利的局面。”
“所以,他们才会放任普鲁士统一德意志,哪怕眼睁睁看着普鲁士吞并汉诺威也无动于衷!”
要知道,此时的英国王室,其根基便来自汉诺威。当年安妮女王去世后,英国贵族正是从汉诺威迎立了乔治一世继位,开启了汉诺威王朝在英国的统治。
只是后来,因为汉诺威实行“萨利克法”(禁止女性继承),当维多利亚女王继位时,汉诺威王位便由她的叔叔恩斯特·奥古斯特继承,英德王室的双重统治才宣告结束。
即便如此,放任普鲁士吞并汉诺威,无疑还是折损了英国王室的颜面。
要知道,此时英国的王权,正处于自十八世纪以来最为强大的时期,女王的权威不容小觑。
能让他们容忍这种“打脸”,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