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城虽说是围绕着魏王徐炜运转的核心。
但城中其实还住着另外几位国王,只是平日里存在感不强。
他们便是主动献国的琉球王。
屈从大势的夏威夷王。
以及形同傀儡的柬埔寨王诺罗敦。
可以说,玉京一城,竟聚居着四位君王。
如今,魏王将要称帝的消息传开。
对这几位国王而言,影响不可谓不大。
琉球王算是其中最闲适的一个。
他本就早已是傀儡之身。
当年若不是魏国出手,他早已性命不保。
如今能安稳度日,便已是最大的奢望。
对未来并无过多期盼,只愿平平安安便好。
夏威夷王则显得有些懵懂。
对这东方世界的帝、王之别不甚了了。
依旧过着自己浑浑噩噩的日子。
唯有柬埔寨王诺罗敦,心中半知半解。
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迷茫。
“魏王称帝后,我应该能更安全些吧?”
他坐在王府的凉亭里,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,喃喃自语。
“陛下!”
一个瘦小白皙的男人走上前来。
他头戴礼帽,身上穿着柬埔寨传统的深色干曼。
姿态恭敬,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憋屈。
此人正是柬埔寨的世袭大贵族萨里特。
“魏王称帝后,必然会重新厘定名爵等级。”
“您的王位怕是危险了!”
萨里特语气急促,带着刻意营造的焦虑。
“甚至连您的安危,恐怕都将难以保证!”
诺罗敦一愣,身体微微前倾。
脸上满是难以置信:“不可能吧!”
“他当了皇帝,我的地位比他更低,理应更安全才是!”
“陛下您有所不知啊!”
萨里特激动地往前凑了半步,压低声音道。
“魏王称帝,只会更视您为眼中钉。”
“如今偌大的柬埔寨,早已被魏国吞下,成为他们的中枢之地。”
“玉京更是他们的京城。”
“夏威夷和琉球远在天边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”
“可您的柬埔寨故土却近在眼前,简直就在魏王的床榻之侧。”
“他怎会容下您这个前朝余孽?”
说着,他的声音愈发低沉,带着浓浓的担忧。
“臣实在是为陛下的安危忧心忡忡啊……”
诺罗敦闻言,顿时脸色煞白。
自从被掳到婆罗洲,再到迁居玉京。
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自己的未来。
可那“死”字,却像一团迷雾,怎么也看不透。
大半生的荣华富贵早已让他对死亡充满了恐惧。
此刻被萨里特一番话点醒,只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不会的……我都已经亡国了。”
“连国土都献了出去,他们怎么还会杀我?”
他喃喃自语,不断给自己打气。
可声音却越来越没有底气。
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。
见此情景,萨里特心中暗暗一笑。
面上却愈发恳切:“陛下,如今之计,唯有逃出去。”
“逃到欧洲去,才能有一线生机!”
“那些欧洲列强向来注重体面,定会庇护您的!”
他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。
“只是逃亡不易,臣需要您给一件信物。”
“到时候才能凭此去召集全国各地依旧忠君的旧臣。”
“一同努力将您救出去!”
“可是……”
诺罗敦仍旧迟疑。
他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。
对萨里特的话半信半疑。
却又被那潜在的危险吓得六神无主。
经过萨里特的再三劝说,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。
诺罗敦最终还是被说动了。
他颤抖着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。
那戒指上镶嵌着一颗不算硕大却色泽温润的蓝宝石。
正是其家族祖传的信物,极为显眼。
“你……你一定要来救我啊,尽快!”
他将戒指塞到萨里特手中,眼中满是恳求。
“臣必定粉身碎骨,也要将陛下救出去!”
萨里特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地表达着自己的“忠心”。
离开了那座还算华丽的柬埔寨王府。
萨里特坐上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。
他撩开车帘,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朱漆大门。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:“愚蠢的国王呀,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枚棋子。”
不远处的茶楼里,两个穿着短褂的男人相对而坐。
看似悠闲地喝着茶,目光却紧紧锁定着王府大门。
见到萨里特出来坐上马车。
其中一人立刻对同伴道:“我去跟着,你仔细盯着王府动静,顺便通知上头。”
“好!”
同伴点头应下。
那男人当即起身,快步下楼。
骑上停靠在茶楼门口的自行车。
丢给看车的老头一枚铜元,便稳稳地跟在了马车后面。
他骑着车,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。
看似随意,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目标。
约莫过了十来分钟,马车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停了下来。
玉京城里的洋人不少。
各国使馆自不必说。
再加上那些洋商和传教士,总人数不下两三千。
也正因如此,城里大小西餐馆开了数十家。
既有供洋人日常用餐的,也有供本地达官贵人尝鲜的。
萨里特下了马车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噔噔噔地径直上了二楼,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厢。
跟踪的男人见状,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停在路边的马车。
然后径直去往附近的一家凉茶小摊前坐下。
对摊主喊道:“来壶凉茶,再来一碟点心!”
此时虽已是午后,气温仍有二十来度。
南洋的燥热依旧明显。
往日里这个时辰本该热闹的凉茶铺。
如今却只有三三两两的闲人。
大概是因为临近傍晚,人们更愿意待在家里。
南洋的热天气里,凉茶向来是最畅销的。
清热解暑,价格又便宜,深受百姓们的喜爱。
那男人一壶凉茶喝了足足一个小时。
期间不断留意着西餐厅的动静。
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。
萨里特率先从西餐厅里走了出来。
脸上难掩兴奋之色。
脚步轻快地坐上马车,疾驰而去。
又过了片刻,一个身材高大的洋人也悄无声息地从西餐厅侧门走了出来。
他戴着一顶宽檐帽,压得很低,几乎遮住了半张脸。
但跟踪的男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国籍——典型的英国人长相。
“装腔作势,看这派头,说不定还是英国大使馆的武官或者参赞之流。”
男人在心里嘀咕着。
依旧骑着自行车,不紧不慢地跟在那洋人身后。
果然,那洋人一路上颇为谨慎。
中间还在一家杂货铺前短暂停留了片刻。
似乎在观察是否有人跟踪。
确认无碍后,他才继续前行。
最终走进了英国大使馆的大门。
男人对着大使馆外几个看似闲逛、实则盯梢的同伴点了点头。
示意目标已进入。
然后调转车头,径直返回了内务局衙门。
魏国设有三大情报机构。
侨联司负责对外情报。
军情局掌管军队监控与军事情报。
而内务局则专司对内监察,尤其是官员与贵族的动向。
内务局的体系对照官场设置。
分为股、科、处、局四阶八级。
最高长官便是内务局长,官居正三品衔,位高权重。
“股长,下官今日从柬埔寨王府一直盯到了英国大使馆。”
“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……”
回到衙门,跟踪的男人立刻向自己的直属上司详细汇报了整个过程。
包括萨里特与诺罗敦的会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