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炜见状,满意地点点头,站起身来,精神振奋道:“好!那就定为国号‘华’!待到二月二,龙抬头之日,我便要登高台,祭拜天地,告慰列祖列宗,向昊天上帝汇禀国号之事,正式登基,建立大华帝国!”
殿内众人齐齐躬身应诺,声音洪亮,充满了对新纪元的憧憬。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每个人脸上,映出一片激昂与期待。
改国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从上至下席卷了整个魏国。
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霎时间都充满了议论的声音。
在教育尚未普及的年代,底层百姓们大多只是凑个热闹。
无论国号是“魏”还是“华”,对他们而言,口袋里不会因此多出来一毛钱,也改变不了眼下的阶层。日子该怎么过,还得怎么过。
故而,这场变动影响最大的,反而是读书人,以及官僚士绅阶级。
读的书越多,越能明白“称帝”二字背后的分量与影响。
在东方,凡是深受儒家文化浸润的地区,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:国王可以有很多,但皇帝,有且只能有一个。
这就如同阿拉伯地区只能有一个哈里发一般,绝不容许两个并存。
皇帝,象征着诸王之王,文明之主,是天下唯一的共主。
历史上,朝鲜王朝改称为大韩帝国,便是为了摆脱清朝的宗藩影响,终结臣属身份,以此表明独立的姿态。
而如今魏国称帝、改国号,无疑象征着整个东方世界,将出现两个皇帝,两个太阳。
“天无二日,国无二主啊!”
赵雨桐回到家,卸下官帽,看着弟弟赵雨轩同样震惊的表情,苦笑着摇了摇头,“看来,朝廷是真的要与大清争一争正统了!”
“这么说,两国必然要打一场了?”赵雨轩声音急促,脸上满是担忧,“大清可不是什么暹罗、越南,那是咱们的母国啊。”
“这要是真打起来,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,又要有多少人流离失所……”
赵雨桐叹了口气,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,杯底碰撞桌面发出轻响。他悠悠道:
“我魏国的华人,九成以上都来自大清。年轻一代在魏国长大,对大清的感情不算深,但老一代人,可是在大清的土地上生养长大的。”
“平日里看似相安无事,可他们内心深处,怕是对故土还有不少眷恋。”
“如今陛下称帝,改国号为‘华’,怕是也想彻底断绝这些移民心中那点若有若无的念想,收拢民心,让所有人都只认大华这一个国。”
“也是为了能与大清平等相交!”赵雨轩琢磨着,忽然笑了,“‘魏国’‘魏国’,听着就像是大清的属国,和朝鲜、日本那些藩属国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如今改成‘大华帝国’,魏王改称皇帝,往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朝鲜、日本这些国家收作臣属,咱们大华也能做宗主国了!”
“可不是嘛!”赵雨桐略一思索,顿时也笑了,“不管是在国内凝聚人心,还是在国际上提升地位,改国号和称帝这两步棋,作用确实不小。”
“呀——”忽然,赵雨轩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满是惊慌,“坏了!小弟我是做合同文书的,打交道的多是那些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。要是魏王称帝,大华与大清交恶了可怎么办?”
“两国之间的贸易一旦受影响,跌宕起伏,那些商人的生意不好做,我这饭碗怕是也保不住,要饿肚子了!”
“怕甚!”赵雨桐放下茶杯,脸上露出几分自豪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大清向来畏洋如虎,我大华如今也是列强之一。大不了,就像当年洋人对付他们那样,再签个类似《北京条约》的东西,让他们对大华商人一视同仁,敞开市场。”
“他要是敢不听话,就让他尝尝咱们大华列强的铁拳!到时候,还怕没生意做?”
赵雨轩看着哥哥自信的模样,心里的担忧稍稍散去,却依旧有些沉甸甸的——毕竟,那是曾经的母国啊。
……
徐灿回到府邸时,暮色已漫过朱漆大门。
吴氏正候在廊下,见他进来,连忙上前接过披风,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袖口,细声细气地问候:“老爷回来了,今日议完事倒早。”
她引着徐灿往内厅走,脚下踩着绣鞋,步子轻缓,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几分试探。
待丫鬟奉上热茶,屏退左右,才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府里都在传,陛下要改国号,还要称帝了?”
徐灿端起茶盏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,他嗯了一声,算是应了。
吴氏到底出身北大年吴氏,自小耳濡目染权势纷争,虽嫁入徐家后收敛了锋芒,此刻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波澜:“这动静闹得这么大,怕是……怕是要跟大清打仗吧?”
徐灿放下茶盏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:“大清?他们哪里敢。咱们的海军如今在世界上也是排得上号的,真要动起手来,他们那点家底,不够看的。”
吴氏这才松了口气,指尖绞着帕子,又往前凑了凑,眼中浮出几分期盼:“那……老爷您呢?陛下称帝,您身为亲弟弟,一奶同胞的手足,如今只是个侯爵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该封王了?”
“军功授爵,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徐灿呷了口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,“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弟兄,哪个不是凭战功挣来的爵位?我这侯爵,已是沾了些亲厚的光。”
他顿了顿,瞥了吴氏一眼:“就算真给我封王,你当还是古时候那样裂土封王?顶多加个几百户的封邑,跟现在也差不了多少,不过是名头好听些罢了。”
吴氏闻言,默默点了点头。魏王向来不重虚礼,赏罚分明,她嫁过来这些年,原该习惯的,偏生到了这种时候,还是忍不住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期望。
厅内静了片刻,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吴氏忽然抬眼,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犹豫:“那……我吴家呢?”
徐灿抬眉,投来不解的目光:“吴家怎么了?”
“家里人托人带了好几回话来,”吴氏手指攥紧了帕子,声音更低了,“他们想脱离暹罗,自己建国。还说……还说有魏国撑腰,定能成的。我……我没敢答复。”
徐灿闻言,眉头微蹙,沉默片刻,才缓缓摆了摆手:“这件事,我做不了主。得看陛下怎么想,看朝廷的章程。”
吴氏眼里的光暗了暗,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给徐灿续上热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