勤政殿内,檀香袅袅升起,在雕花梁柱间缠绕。
曾柏展开手中奏报,脸上难掩振奋之色,声音洪亮如钟:“陛下,南圻三地底定,我魏国疆域新添三府二十县,编户齐民共计三十万众!”
他指尖划过奏报上的数字,笑意更深:“此战俘虏法军三千一百二十七人,其中军官百人有余;我军伤亡八百余众。”
“缴获大小军舰十八艘,包括两艘铁甲巡洋舰,另有西贡造船厂一座、枪炮厂一所——那枪炮厂虽规模不大,却已能仿制法军米涅步枪,稍加修缮便可启用,足解我军军械之急。”
“其余如面粉厂、面包厂、制糖厂等,大小二十余家,皆是法国人经营多年的产业,臣已让财政部与工商部联合估算,保守价值十万英镑!”
曾柏顿了顿,又道:“府库中查抄的存粮计二十余万石,白银、铜钱折合成两,约四十万之数,足以支撑三府半年用度。”
阁议诸臣闻言,脸上皆露喜色。
曾柏拱手再奏:“臣等商议,这三府地域广阔,沃野千里,然人口稀少,若要化为我魏国新粮仓,需大规模移民实边。预计至少百万之众,方可填满这片沃土。”
徐炜指尖轻叩御案,目光落在南圻舆图上。
那片被朱砂勾勒的区域,在烛火下泛着沉稳的光泽——法国人在此设大区、小区。
而越南人,则层级冗杂,南圻分三省,一省之地不过两三府、七八县。
实在荒唐。
如今魏国已下令改省为府,推行府县两级制,行政效率自会大增。
“三府之地,占地约莫三四万平方公里,抵得上三分之一的浙江,且多为平原,一年三熟。”徐炜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,“莫说百万众,便是养活上千万人,亦非难事。”
“只是迁移如此多人口,朝廷财政恐难支撑。”曾柏面露难色,躬身道,“臣等以为,可分十年逐步迁移。”
“只是福建已迁出两百万青壮,如今丁口不足,百姓多不愿再离乡;浙江、江苏本就因太平天国战乱人口锐减,自顾不暇;广东、广西又在满清治下,人口迁移阻力重重啊。”
徐炜闻言,眸光微沉。
诸臣话中之意,他岂能不明?经过十余年太平天国战乱,满清治下的安徽、江苏、浙江等地死伤泰半,人口凋敝,能输出移民的地方本就寥寥。
沉吟间,他忽然想起那两场震撼中原的人口迁徙——闯关东、走西口,皆以山东、河北百姓为主体。
“山东人口稠密,且靠海,或可从中招募移民。”徐炜缓缓道。
话音刚落,徐灿已跨步出列,声如洪钟:“陛下!满清孱弱,我魏国兵强马壮,此乃天予之机!南圻既已拿下,何不趁势北上,直取中原?正所谓天予不取,反受其乱!”
徐炜瞥向众人,只见素来保守的曾柏也垂首不语,显然是默认了徐灿的提议。
他不禁摇了摇头,语气添了几分凝重:“你们以为我不想吗?”
(重复一遍,是起点不让北上)
“福建已是底线。”徐炜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指尖点向欧洲,“莫要以为战胜了法国一块殖民地,便可为所欲为。在英法等列强眼中,我魏国不过是块稍显碍脚的石头,他们虽需费些工夫,却未必搬不动!”
“英国驻新加坡的东方舰队便有万余吨,其本土舰队更是高达六七十万吨;法国在远东的舰队虽受挫,本土实力仍在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诸臣:
“苏伊士运河一旦开通,欧洲到亚洲的航程将从三四个月缩减至一个半月,届时列强若联手施压,我朝如何应对?”
议事厅内一时寂静。
满清这块肥肉,连日不落帝国都不敢独吞,只能联合法、俄等国分食。
历史上,日本强占辽东,遭列强干涉被迫吐出;沙俄觊觎东北,英国便怂恿日本出手狙击。
只有等一战后的经济危机,才让日本有机可乘拿下东北。
其实老蒋想着列强调停,表面上看也是有道理的,毕竟有前车之鉴,但架不住列强实力下降了,没空管东方。
这时候再想列强干涉,那就是刻舟求剑了。
如今魏国羽翼未丰,若贸然与满清开战,无异于引火烧身。
“还是按老办法,”徐炜放缓了语气,“花钱招募移民,许以田宅、赋税优惠;若遇阻碍,再酌情动武,切记不可冒进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虽应下,声音却带着几分不甘。
实则诸臣心中也清楚,随着婆罗洲工业日渐兴起,瓷器、陶器、油盐酱醋、布匹等日用品产量日增,进口量持续下降,已渐渐能自给自足,通胀亦缓缓回落。
如今朝廷每年迁徙一二十万人口,经济毫无波澜,便是四五十万,亦能负担。
真正受限的,唯有移民来源。
散朝后,徐炜留下哈恩。
殿内檀香渐淡,只剩两人相对而立。
“目前欧洲的消息,拿破仑三世恼羞成怒,却未有明显出兵迹象。你觉得,法国人会来吗?”徐炜问道。
哈恩略作沉吟,答道:“陛下,拿破仑三世一向以其伯父拿破仑一世为楷模,虽在经济上颇有建树,却更痴迷于战争。”
“其在任十余年间,北非战争、克里米亚战争、第二次鸦片战争、意大利统一战争、墨西哥远征、越南远征……无役不与。若非我朝阻拦,怕是连朝鲜都已遭其染指,堪称战争狂人。”
“如今按兵不动,臣以为最大的原因,在于西班牙王位空悬之事让他投鼠忌器。”哈恩补充道,“毕竟远征东亚,需陆海军协同。”
“我魏国实力已在远东彰显——陆军曾败沙俄,海军又胜法军。他若派小规模远征军,只会再添耻辱;派大规模军队,又恐影响欧洲战局,尤其是与普鲁士的纠纷正紧。”
徐炜颔首赞同。
拿破仑三世的军事才能,早已在历史的尘埃中显露——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花架子,普法战争便是明证。
“所以,短时间内,拿破仑三世会暂且搁置南圻之事?”
“正是。”哈恩点头,“只要等西班牙王位之争尘埃落定,解决与普鲁士的纠纷,他多半会腾出手来。”
徐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,心中已有定数。
明年便是普法战争,届时法国自顾不暇,哪里还有精力顾及万里之外的南圻?
待法国元气大伤,便更无胆量再与魏国为敌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