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仙府的丛林里,晨雾还未散尽,两万魏军已悄然完成集结。
营帐连绵如星,甲胄在雾中泛着冷光。炊火升起的青烟与雾气缠在一起,倒有几分静谧。可帐内传出的甲叶摩擦声、令旗挥动的呼喝声,都在诉说着山雨欲来的紧张。
张扬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望着地图上南圻的轮廓,指尖重重敲在西贡港的位置。
“法国人眼线遍布河仙,咱们这两万兵马藏不住,也没必要藏。”
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徐二雷。这位副将正用布擦拭着腰间的佩刀,刀刃映出他脸上的络腮胡。
“内阁的意思是不准备借越南的名头,咱们得自己找个由头。”张扬道,“既要师出有名,又得让法国人挑不出硬错。”
徐二雷把刀归鞘,瓮声瓮气道:“这还不简单?前几日巡河的游击队员,不就被法国人当‘匪徒’给打了?那几个弟兄都是正经魏国籍,尸体还停在营里呢。”
张扬抚掌大笑:“就用这个!先送份抗议书过去,字越少越好,语气要软,软到让他们觉得咱们不过是例行公事。”
三日后,西贡总督府的文书堆里,一份盖着河仙府关防的羊皮纸被随手压在最底。
上面只寥寥数语,说“贵军误击我方人员,盼查明缘由”,措辞客气得像封商贸函件。负责分拣文书的书记员扫了眼,嘟囔了句“又是这些东亚人的小麻烦”,便丢开了。
这份“漠视”恰在张扬意料之中。
当信使回报法国人毫无回应时,他猛地一拍案几:“传令下去,宣战!”
西贡总督府内,居斯塔夫·奥希耶正把玩着从巴黎运来的银质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的家族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他接任不过半年,正琢磨着如何在南圻搞出点政绩,好给远在本土的上司递份漂亮的答卷。
“总督阁下,魏国领事求见,说是有要事相告。”侍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奥希耶皱眉:“魏国?那个南洋小邦?让他进来。”
魏国领事一身笔挺的礼服,面色严肃地走进来,从公文包里取出国书,双手奉上:
“总督阁下,贵国驻军在南圻边境,侵占我河仙府三座岛屿,射杀我国渔民七人。我方曾去函询问,未得回应。此举已严重损害魏国名誉,我国决定向法兰西帝国宣战,直至贵国交出凶手、赔礼道歉为止!”
话音刚落,满室皆惊。
财政部长米歇尔率先跳起来,指着领事的鼻子怒斥:“一派胡言!边境那些村落里的匪徒,常年袭扰法军和习军,他们根本不是魏国人!你们这是找借口觊觎南圻!”
军务部长也脸色铁青:“这是宣战的借口!就像我们当年对越南人做的那样,魏国人想学我们的招数!”
奥希耶捏着国书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,他盯着领事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你们……一个小小的东亚岛国,敢向法兰西宣战?”
他猛地将国书拍在桌上,银质怀表都被震得跳了跳:“不知死活!要战,便战!”
领事冷冷一躬身,转身离去,留下满室的混乱。
“阁下,冷静!”军务部长连忙拉住还在发怒的奥希耶,递上一份情报,“咱们的海军主力只有‘阿塔朗号’,三千五百吨,可魏国那边有两艘三千吨级铁甲舰,还有十几艘两千吨级的,总吨位是咱们的两倍还多!”
“陆军呢?”奥希耶的声音发颤。
“驻军不到三千,习军虽有一万多,可战斗力……”军务部长苦笑,“而魏国人在河仙府,光常备军就有两万,都是经受过雨林作战训练的精锐!”
奥希耶踉跄着后退几步,瘫坐在天鹅绒座椅上。刚才那股来自法兰西帝国的傲气,瞬间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“快……去找英国人调停!让海军严守港口,陆军加固要塞,紧急动员所有能打仗的人!”
可他的命令还没传出去,西贡港的灯塔上,瞭望手的惊呼已划破了清晨的宁静:“舰队!大量军舰逼近港口!桅杆多得像森林!”
海军司令皮埃尔正站在“阿塔朗号”的舰桥上,手里的望远镜几乎要被他捏碎。
远方海平线上,两艘伏羲级铁甲舰如黑色巨鲸般破浪而来,舰体上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四门八十磅主炮高高扬起,炮口直指西贡港。
更远处,十艘夸父级铁甲舰呈扇形散开,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狼,隐隐将港口包围。两翼的巡洋舰则速度更快,已率先冲至港口外海,舰艏劈开的浪花里,副炮的炮管清晰可见。
“是魏国人的舰队!”皮埃尔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制服后背,他嘶吼着下令,“升战斗旗!主炮瞄准敌舰,没有命令不准出港!港口炮台准备开火!”
可他心里清楚,港口那几座老式炮台,面对如此规模的铁甲舰队,根本不堪一击。谁能想到,一个南洋小国,竟敢在海外主动挑战法兰西的海军?
“司令,再不出港,咱们就被堵在港里当活靶子了!”大副急声喊道。
皮埃尔咬咬牙,横下心来:“出港!跟他们在海上拼了!”
“阿塔朗号”率先冲出港口,后面跟着三艘铁甲舰和八艘巡洋舰。法国远东舰队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困兽,朝着魏国舰队迎了上去。
“伏羲号”舰桥上,舰长林深面色沉静,看着越来越近的“阿塔朗号”,缓缓下令:“主炮瞄准敌舰指挥塔,测距,三发齐射!”
四门八十磅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橘红色的火光撕裂晨雾,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,直奔“阿塔朗号”的舰桥。
“轰隆!”
剧烈的爆炸声响起,“阿塔朗号”的舰桥瞬间被浓烟吞噬。皮埃尔刚抓起通讯筒,就被气浪掀飞,重重撞在舱壁上,眼前一黑晕了过去。
另一侧,两艘法国巡洋舰试图转向突围,却被五艘夸父级铁甲舰死死咬住。
密集的副炮火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,巡洋舰的甲板很快被炸开一个个窟窿,木屑、断枪和士兵的尸体被抛向空中。其中一艘巡洋舰的弹药舱被直接命中,一声巨响后,舰体断成两截,带着冲天的浓烟,缓缓沉入海底。
海面上,炮声、爆炸声、士兵的惨叫声混在一起。
魏舰的炮火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不断撕开法舰的防御;而法军的还击则显得散乱,偶尔有炮弹击中魏舰,也被厚实的装甲弹开,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。
不到一个时辰,战斗便已分晓。
当“伏羲号”的主炮停止轰鸣时,海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。“阿塔朗号”失去动力,舰体倾斜着,被几艘魏舰包围,水兵们纷纷举着白旗跳上救生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