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斯和英国人的反应且不提,但魏国却是准备进军中东了。
此时的两河流域,也就是伊拉克地区依旧处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,辽阔的土地上却只有不到百万的人口。
如此,不殖民扩张岂不可惜了?
……
南圻嘉定府的雨刚过,泥土里混着稻禾的腥气。
嘉定府的名字虽然废了,被法国人称作第一大区,但依旧在越南人的口中是嘉定府。
陈茂牵着驴走在田埂上,竹筐里的搪瓷碗、花布帕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最上头摆着两串亮晶晶的玻璃珠——这是他从河仙弄来的稀罕物,最能吸引村里的孩子。
他的草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额角的汗,只有那双眼睛,看似在打量路边的水牛,实则把远处法军岗哨的位置记在了心里。
由于临近河仙府,各种走私产品不计其数,而像他这样的货郎,则同样极多,法国人也不阻止。
只要交税就成。
“卖针头咯——换米换布都成!”陈茂的越南语带着点广东腔,吆喝声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响。
他专挑离法军据点不远不近的村寨走,遇见农妇就蹲下来讨价还价,指尖捻着花布的纹路,耳朵却听着她们闲聊:“今早看见红毛鬼(越南人对法军的称呼)往东边去了,马车上拉着黑铁管子(指火炮)”
“河对岸的哨所换了岗,新来的兵崽不会说安南话,可凶着呢!”
“那条黑狗今天又咬人了,可怜……”
日头偏西时,他会找个破庙歇脚,掏出藏在竹筐夹层的麻纸和炭笔。
借着漏下的天光,把白天记下的路障、渡口、法军营房的方位画下来,连岗哨换班的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正画到紧要处时,庙门被推开,一个越南士兵捏着鼻子进来躲雨,陈茂赶紧把麻纸塞进草帽,抓起块麦芽糖递过去,笑着说“甜的,好吃”。
士兵忙塞入怀中,又伸手要了几块铜元,这才离去。
最后,他贪婪地瞥了眼驴,恋恋不舍地离去。
这是习军,法国人的狗腿子,多数由信仰天主教的信徒组成!
在整个南圻,习军的数量超过万人,训练还算不错,最起码能够镇压那些叛乱。
他眯着眼睛,看清了对方腰间的步枪型号——是法军常用的夏塞波步枪。
怀中的短枪也缓缓放下。
走了半月,驴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,背上的油布包却鼓了起来——里面是十几张拼接起来的南圻地形图,连偏僻山坳里的小溪都标得明明白白。
这天,他按事先约定的记号,拐进了一片长满木棉树的山谷,谷里的村寨静悄悄的,只有村口老榕树下坐着个穿靛蓝长衫的老者,手里摇着蒲扇,扇面上绣着“清风”二字。
“老先生,收药材不?”陈茂牵着驴,用汉语轻声问。这是侨联司与当地士绅约定的暗号。
老者抬眼,扇面停在胸前:“只收陈年的,新货不要。”——“陈年”暗指退伍老兵。
陈茂从驴背上的筐底摸出个油纸包,里面不是药材,而是几张法军布防图:“我这有‘老山参’,能治‘心病’。”
老者眼睛一眯,起身往村后走:“跟我来。”
穿过几排竹楼,来到一间堆满农具的仓库,门后忽然转出十几个汉子,有拄着拐杖的老汉,有握着砍刀的庄稼汉。
领头的是个缺了左耳的精瘦汉子,看见陈茂就猛地捶了下桌子:“我是阮成,之前是队长,红毛鬼占了嘉定城那天,我想带着弟兄们埋伏一波,可惜……”
他声音哽咽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仓库角落里,几个穿长衫的读书人正围着一张旧地图争执,见陈茂进来,为首的阮文伯——阮朝的举人,拱手道:“先生带来的图,比我们凭记忆画的准多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向墙角堆着的鸟铳和竹矛,“我们手里的家伙,怕是顶不住红毛鬼的火枪。”
陈茂笑了,拍了拍油布包:“我不光带了图,还带了‘硬货’。”
他吹了声口哨,仓库外忽然传来马蹄声,两个同样扮成商贩的侨联司干事挑着担子进来,掀开帆布,露出底下用油布裹着的十几支步枪——是魏国造的米涅枪,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阮成眼睛都直了,伸手想去摸,又猛地缩回来,像怕烫着似的。
“米涅枪,比红毛鬼的枪打得准,射程还远。”陈茂拿起一支,拉开枪栓演示,“子弹我带了五百发,够你们练手的。”
他又掏出几本线装书,“这是操典,教你们怎么瞄准、怎么保养,汉文的,阮先生识得。”
阮文伯翻开操典,手指抚过“队列”“射击”的字样,忽然站起来,对着陈茂深深一揖:“先生雪中送炭,我等没齿难忘。”
阮成则抓起一支米涅枪,掂量着重量,忽然转身对弟兄们吼道:“听见没?有家伙了!明天就去端了红毛鬼的小哨卡,让他们知道,南圻的汉子还没死绝!”
仓库里的汉子们轰然应和,声音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陈茂看着眼前的景象,悄悄把新画的地图铺在桌上,指着法军据点最薄弱的一处:“这里,哨兵换班有盏茶的空隙,是下手的好地方。”
窗外,木棉树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极了当年阮军战死时溅在地上的血。
阮成握紧米涅枪,枪托抵在掌心,忽然觉得,这一次,他们能把红毛鬼赶出南圻的土地了。
于是,在陈茂的指挥和引导下,一场酣畅淋漓的突袭战就开始了。
一处法军哨所倒了霉,两名法国士兵,五名习军,消失在人世间。
收获也明显,七只枪,上百法郎。
这极大地振奋了这支小队的人心。
陈茂留下个手下跟着指挥,以及悄然离去。
像这样的游击小队,他手底下至少有十几只,为的就是给法国人找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