侨联司,作为魏国对外情报网络的重要一环,职能分作两大块:一是潜伏各地收集情报,二是负责移民的招募与迁徙。
他们喊出的口号响亮——“有华人的地方,就会有侨联司”。
林胜之所以常驻广西,背后的缘由并不复杂。
自福建已迁出上百万移民后,魏国的移民重心便转向了两广地区。
这就像最初从浙江转向福建一样,移民来源必须多元化,不能“可着一只羊薅羊毛”,在政治层面,这是维持稳定的必要考量。
而两广地区,本就有着深厚的移民根基。
社会层面,自太平天国北上后,两广便陷入了长达十余年的动荡——天地会起事不断,土客械斗频发,整个地区乱成了一锅粥,百姓早已不堪其扰。
经济层面,两次鸦片战争的炮火,更是摧毁了两广的传统手工业,破产的农户不计其数,人们迫切需要寻找新的生路。
因此,对于百姓南迁,民间乐见其成,官府也多持默认态度。
侨联司凭借银钱开路,再加上火枪威慑,在两广民间早已是块响当当的招牌,说起“去南洋找侨联司”,连最偏远的山民都略有耳闻。
“该死!还是晚了一步!”
林胜骑着快马赶到南宁城外时,远远望见上千名青壮汉子聚在县城墙下,正嗷嗷叫着要往里冲,不由得眉头紧蹙。
俗话说,男人聚在一起,尤其还是一群除了命啥都没有的穷汉子,里头总会冒出几个“点子王”,一旦煽风点火,就能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。
眼前的局面便是如此——这群被拦截的移民走投无路,竟索性要聚众攻打县城。
“放枪!”林胜当机立断,让身后的护卫朝天鸣枪,吸引众人注意,同时扬声高喊:“想要去南洋的跟我来!我这儿有船票,能让你们顺顺当当登船!”
噼里啪啦的枪声混杂着他的呐喊,终于让那群近乎失控的乌合之众冷静了几分。
更关键的是,林胜灵机一动,立刻派人去附近镇上采买大米,在路边支起大锅熬粥。
滚滚的米香飘散开,这群饿了许久的穷汉子们顿时挪不开脚,哪里还顾得上攻城,纷纷涌到粥锅边。
“真能去南洋了?”一个汉子捧着碗热粥,烫得直吹气,眼神里满是期盼。
“当然能去,船都在北海港等着了!”林胜走上前,声音沉稳有力,“去南洋的船票分文不取,到了海边就能上船,还管一路的饭食!”
一时间,这群刚才还目露凶光的“暴民”,喝着热粥,脸上渐渐恢复了老实模样,开始低声议论起南洋的日子,憧憬着如何挣钱、如何拥有自己的土地。
安顿好众人,林胜径直走进南宁府衙,对着正坐立不安的知府,毫不客气地开口:“贵府难道嫌广西的乱子还不够多,想再养出几个黄鼎凤不成?”
黄鼎凤是广西有名的反清义军首领,曾占据浔州府多年,这话戳得南宁知府脸色骤变,他拍着桌子怒道:“一介商人,竟敢如此无礼!来人,给我拿下,让他尝尝本官夹棍的厉害!”
闻言,林胜冷哼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,“啪”地拍在案上。
南宁知府一愣,拿起名帖一瞧,顿时额头冒汗,手都开始发抖——帖上最醒目的一行字,写着“广西巡抚苏凤文”。
苏凤文从按察使一路升任布政使,如今坐巡抚之位,在广西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威望极高,更是他的顶头上司,他哪里敢得罪?
“哈哈哈,是在下冒昧了!”南宁知府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容,亲自上前扶起林胜,“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一家人!快,快快请坐,上茶!”
府衙内的气氛,转眼就变得和谐融洽起来。
处理完南宁的事,林胜马不停蹄赶往广西首府桂林,拜会巡抚苏凤文。
他能与苏凤文搭上关系,说穿了,靠的还是钱财与物资。
广西匪乱多年,官府要清剿,最缺的就是钱粮和器械。
可广西本就贫瘠,根本供应不上;两广总督瑞麟又忙着平定广东的乱局,对广西顾及甚少。
这时候,侨联司便适时出现了。
他们运来的滑膛枪,解了军械之困;大批的粮食,更是让当时的布政使刘坤一能安心平乱,也因此结下了友谊。
侨联司供给粮食,刘坤一则默认他们迁移广西流民,各取所需。
后来,林胜又通过刘坤一,结识了如今的巡抚苏凤文。
“林老板何必如此客气?”
看着林胜递上的五千两银票,苏凤文那张素来严肃的圆脸,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。
他虽是公认的干吏,却也并非不爱钱,只是更懂“取之有道”。
“我们商号能在广西顺顺当当做事,全靠巡抚大人和藩台大人照拂,这点心意,是我们应当的。”林胜笑着回话,语气恭敬却不谄媚。
苏凤文将银票收好,坐在太师椅上,慢悠悠地开口:“这也是你们会办事,懂分寸。”
他眼皮都没抬,话锋一转,“南宁的事,多亏你处置及时,不然真闹出县城被攻破的乱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几个底下人蠢笨,差点坏了大事!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——广西匪乱刚大体平定,这是他要上报朝廷的重要功绩,若是此时爆出县城被流民攻破,岂不是打他的脸?
苏凤文瞥了一眼林胜,心中暗自感叹。
若不是侨联司源源不断输送钱粮,广西不晓得要饿死多少人,那些流民被逼急了,只会让匪乱更烈,他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平定局面。
至于移民,对他而言不过是顺水推舟。
广西本就贫瘠,又有土客械斗的积弊,把这些容易生乱的流民迁走,换得地方太平,何乐而不为?
“大人说的是。”林胜顺着话头笑道,“总有些不识大体的官员,想耍些小聪明,结果往往弄巧成拙,惹出大麻烦。”
言罢,他趁热打铁道:“大人,如今广西的钱粮运输,还是靠镖局和漕帮,损耗大不说,还时常误事。
我们在钦州、梧州都有码头,船队也稳当,不如把省衙的钱粮转运交给我们?运费只收半成,还能帮大人把各县的税银统一存起,比放在库房安全。”
苏凤文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。
他端起茶盏,呷了口冷茶:“林老板,你我相交三年,我知你是办实事的人。但钱粮转运是朝廷规制,动不得。”
不出所料,苏凤文直接否决了。
他可以与侨联司保持这种互惠互利的合作,却绝不会允许对方深度介入省衙核心事务,以免牵扯过深,影响到自己的官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