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！”
内务局长邓纶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湖面荡漾的涟漪上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沙发上的身影。
此时正值婆罗洲的旱季，气候干爽宜人，山林间的虫蛇也敛了踪迹，魏王便搬离了新京王宫，来到望都山别宫避暑，顺便享受片刻的清闲。
徐炜半躺在铺着软垫的藤编沙发上，姿态慵懒。
一个宫女轻扶着鱼竿，丝线垂入澄澈的湖水中，另一个宫女则用银签挑着切好的芒果，不时递到他嘴边，日子过得好不惬意。
“调查的如何了？”他漫不经心地问道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。
邓纶三十来岁，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，一身墨色常服衬得他愈发严肃。
他微微躬身，手背在身后：“回陛下，如今我国勋贵合计三百七十一人，拥有封邑户口已达三万八千户……”
在魏国，爵士的数量不多，仅有八十八人，且未被纳入核心勋贵体系。
即便如此，三百七十一位勋贵，仍是个不容小觑的数目。
徐炜却没太多惊讶。
这些勋贵中，至少三分之一是昔日西婆罗洲的“坐地虎”——那些盘踞一方的地主豪强。
当年为了彻底瓦解他们的势力，徐炜想出了个法子：用爵位兑换土地。
封他们为男爵，然后将其连同家仆一起迁移到北婆罗洲，给他们地盘，却不直接划拨人口，让他们在新地方自行开垦建设。
这招釜底抽薪效果显著：西婆罗洲至今安稳无乱，那些豪强没了根基，只能在雨林里埋头苦干，倒也闯出了几分新天地。
“三万八千户？”徐炜抬了抬眉，“这个数字准确吗？”
“回陛下，这只是大致估算。”邓纶语气沉稳，“臣是依托各地杂货铺的盐巴出货量推算的，实际数目应该在四万户左右。”
“那便是二十万人了。”徐炜眼皮微跳，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，“怎么会有这么多人？”
要知道，整个魏国总人口也才七八百万，光是勋贵下辖的人口就占了近三十分之一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“三万八千户……”徐炜慢悠悠吐出烟圈，烟丝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：
“当年把他们迁去北婆罗洲时，我就说过，给的地要够偏、够荒，让他们没精力琢磨旁的事。现在看来，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本事。”
邓纶解释道：“除了朝廷划拨的封邑人口，他们自己开拓耕地后，也陆续有流民迁入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，许多爵爷的封邑地处山地与平原交界，他们常进山打猎，顺带捕获大量土著人口，充实封邑——或是沦为农奴，或是当作奴隶，用来种植经济作物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如今种甘蔗、香料、橡胶都极为赚钱，且比经商稳妥，爵爷们自然热衷于往山里‘招人’。”
徐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偌大的婆罗洲，魏国真正掌控的不过是沿海平原，岛中三分之二的土地被山地与雨林覆盖，仍是达雅部落的天下。
早期的贵族多分封在沿海平原，后来陆续迁往东部与山地边区，目的就是让他们去挤压、拉拢土著，变相为朝廷扩张势力。
至于那些位高权重的伯爵、子爵，徐炜也早有防备——将他们安置在沿海岛屿上，直接掐住了他们势力膨胀的上限。
“陛下！”邓纶话锋一转，神色愈发严肃，“那些子爵、伯爵控制着岛屿，能直接从海外吸纳人口，朝廷管束又松，以至于人口激增。”
“譬如紫金侯岛，按规定只该有四百户，可据臣估算，如今已达七八百户，至少有三千人了。”
听到他拿自己的弟弟举例，徐炜沉默了。
理论上，魏国的建立初期带着几分“股份制”的意味，用贵族封邑拉拢亲朋故旧是必然之举。
可如今中央集权日益巩固，这些半独立的封邑就显得有些扎眼了。
但魏国本就是移民国家，根基未稳，若是贸然削爵夺邑，怕是会寒了人心，得不偿失。
“贵族的事，暂且不必多管。”徐炜思索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邓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硬着头皮道：“可陛下，再放任下去，那些子爵、伯爵下辖的人口怕是会越发庞大……”
“你有什么法子？”徐炜倒不恼他的冒昧。
邓纶这份公心，他是认可的。
要知道，内务局本是他监督朝野的耳目，只有执行权，并无建议权，邓纶此举已是越权。
“臣以为，不能放任贵族无限制吸纳人口。”邓纶忙道，“可用丁口税来约束他们。”
“哦？细细说来。”徐炜来了兴致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是！”邓纶精神一振，“凡是贵族下辖户口，超出封邑规定数额的，每多一户，每年缴纳十块银龙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朝廷能增加收入，贵族也会收敛扩张的势头。”
徐炜闻言，收回了搭在宫女腿上的手，看向邓纶的目光带着几分惊诧：“这个法子，确实可行。”
这其实是让朝廷分润贵族的人口红利。
贵族封邑本就半独立，除了上缴固定赋税，其余收益皆归己有。
如今魏国经济腾飞，贵族们或办厂、或开荒，个个赚得盆满钵满，而这一切都离不开人口。
让他们分一杯羹给朝廷，合情合理，毕竟人口理论上仍是朝廷的资源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么一来，贵族吸纳人口也能名正言顺，算是互利共赢。
见魏王认可，邓纶趁热打铁道：“保守估计，这些超额人口每年能为朝廷增收五万块银龙，日后只会更多。”
“此外，臣还觉得，腹地的男爵领地人口也日益增多，长此以往，对朝廷管控不利……”
“嗯。”徐炜点头，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——把那些男爵也迁出婆罗洲，安置到周边小岛，既便于管控，又能让他们去开拓荒岛，增加朝廷的实际掌控范围与赋税。
这个思路可行性很高。
徐炜看向邓纶的目光不禁变了：执行力强，有思考能力，年纪不大，还足够忠心。
这样的人才，该给条更宽的路走了。
何况，邓纶在任内务局长多年，也确实需要换个环境。
“你想从军，还是想从政？”徐炜忽然问道。
邓纶心头一震，知道机会来了。
正四品的内务局长，看似位高，实则已是天花板，毫无晋升空间，他早就想跳出这个樊笼了。
略一思忖，他朗声答道：“臣想从军。”
“你也想当爵爷？”徐炜轻笑一声，“不错，有志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