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化冰了——”
不知是谁的一声呐喊,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在海参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整个金角湾刹那间热闹非凡起来。
洪亮的钟声有节奏地不断敲响,雄浑而悠扬,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春日序曲,瞬间传遍海参崴的大街小巷,唤醒了这座沉睡在寒冬中的城市。
不一会儿,港口便呈现出一片繁忙景象。
几艘破冰船缓缓驶来,犹如钢铁巨兽,船头劈开厚厚的冰层,溅起高高的碎冰。船头凝结的碎冰,是它们战胜寒冬的勋章。
这壮观场景瞬间惹来一阵欢呼,在海参崴上空回荡,仿佛是人们对春天到来的热烈欢迎。
不到片刻,许多蒸汽船、帆船也缓缓靠岸,像是归巢的鸟儿,带着远方的货物和希望。
码头工人似乎早就得到通知,穿着布褂整齐等候。
他们一个个身强力壮,如同勤劳的蚂蚁,一个箭步冲上船,往下卸铁皮罐头。“哐当”声此起彼伏,仿佛一首欢快的劳动乐章。
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们肩并肩扛着货箱,箱子上“魏造”的字样与俄文标识并排印着。
这小小的标识,不仅是商品的产地说明,更是魏国与俄国贸易往来的象征,见证着两国在经济领域的交流与合作。
岸边的市场如河冰般喧闹起来。木刻楞搭建的商铺沿着冻土带铺开,独具特色的建筑仿佛从大地中生长出来,带着质朴而温暖的气息。
松木板拼成的招牌上,“魏记绸缎”“福源杂货”的墨迹混着霜花,与隔壁俄式酒馆的“伏特加”铜牌挨得紧紧的。
穿貂皮坎肩的俄国商人正用生硬的汉语讨价还价,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与狡黠。
手里比划着的羊皮袄下摆扫过堆成小山的丝绸,锦缎上的牡丹花纹在雪光里泛着柔润的光,绚丽的色彩仿佛春天里绽放的花朵,给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一抹温暖。
“这匹杭绸,五块银元!”商贩拍着货箱,有力的动作仿佛在展示商品的价值。箱角露出的茶叶包飘出龙井的清香,在寒冷空气中弥漫,让人闻之顿感心旷神怡。
穿麂皮靴的鄂伦春猎手挤过人群,背上的貂皮刚剥下来,带着新鲜的寒气,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,仿佛是大自然赋予的珍宝。
转眼就被高鼻子的俄国人用十块银卢布换走。
换来的钱,猎人转身就买了半袋雪白的精米——那是从南方运来的,袋口印着“魏国精米”的红戳。
这红戳像是质量的保证。
街边的铁匠铺里,叮叮当当的锤声不断,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铁匠们演奏的乐章。
炉火把铁匠的脸映得通红,他们如同技艺高超的艺术家,铁砧上正打制着新式马掌。
十几个鄂伦春等猎人们,正牵着马,排着队,等候给马儿钉马掌。
巴图不耐烦地低着头跺脚,牵着缰绳的手也不安分,不时翻动,惹得马儿打起了响鼻。
他那焦急的神情,像是个未长大的孩子。
“你干哈?”老爹直接对着他的毡帽就是一巴掌,然后连忙安抚起马儿。
老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,希望巴图能耐心等待。
“爹,我想买点东西,不然东西都快卖完了!”巴图开口道,眼神中透露出期待和担忧,“这里到处都是人,我怕东西不够卖……”
“行,你去吧!”老爹想了想,觉得儿子在谈亲事,是该用点心。
这汉人来了没几年,娶媳妇都不容易了。以往几头鹿就能娶个媳妇,如今又要铁锅,又要盐巴、大米、新衣裳,忒麻烦。
“去!”这时,老爹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圆,“去买几斤盐,一袋大米,给你妹妹扯几个头绳,再给你娘买几个铁针,几斤线!”
巴图接过银圆,顿时想哭:“爹,这点钱不够啊!”
“屁!”老爹对着他的毡帽又是一巴掌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藏了几张貂皮。”
“给托娅买了,家里就不管了?”
“是!”巴图哭丧着脸离开。
他本想给自己买把钢刀,如今却泡汤了。心中满是不舍和无奈,但为了家人,只能暂时放下自己的想法。
无奈之下,他来到海参崴最大的百货商店。
百货商店高达五层的建筑,是整个海参崴的最高点,惹得附近数百里的猎人们争相而来。
它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峰,矗立在海参崴的土地上,吸引着人们的目光。
这里货物齐全,价格又非常平民,仿佛一个商品的宝库,满足人们各种各样的需求,在猎人们口口相传之中,名气极大。
从远处看,五彩的玻璃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迷人的光彩,让人目眩神迷。
那五彩的光芒,像是一道道彩虹,照亮了人们的心灵。
巴图来到商店前,第一眼就看向木墙。木墙上挂着的黑板写满了当日行情:
大豆一石一块二,鹿茸一两一银毫,俄国呢绒一尺两银毫,盐巴一斤一铜元,棉花五铜元文一斤……
上面的汉字他都不认识,但底下总有念叨的汉人,似乎在商讨买什么。
他总是凑上前,故意装作观看,实则竖起耳朵听着,心里头也在盘算。
犹豫了半晌,他终于下定决心,裹紧身上的兽皮袄,踏上台阶,迈入商店中。
刚进入,热气将他的脸蛋烘得通红,他第一次嫌弃身上皮袄太厚实了。
这温暖的热气,让他感受到室内的舒适,也更加坚定了购物的决心。
他瞅着穿棉衣的职员手指在算盘上翻飞,噼啪声里,一串铜钱从顾客手里递过去,换走了两尺蓝布。
那布感觉摸上去比鹿皮还软和,上次他见过头领婆娘穿,在雪地里亮得像块宝石。那柔软的触感,让他心中对这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
“这布咋卖?”一个汉人问道。
“一银角一尺,”职员头也没抬,算盘珠子又蹦出几声脆响,“多买两尺,送你半尺绦子。”
巴图心里默数着——他打了三张狐狸皮,昨日在市场换了六块钱。
托娅总念叨着想要件红衣裳,上次身上的粗布,早就磨出了窟窿。红布应该更贵一些,扯上五尺布,应该够了,就不知道多少钱……
正盘算着,眼角瞥见玻璃柜里摆着的物件——亮晶晶的铁壶,壶嘴弯得像月牙,比他家里那只豁口的木壶好看十倍。
旁边还摞着铁皮罐头,画着鱼的图案,上次跟着商队见过,说是从南边运来的,打开就能吃,不用生火。
“那罐头咋卖?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汉语说得磕磕绊绊,手却指着玻璃柜。
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好奇和渴望,从来没有吃过罐头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味道。
职员抬眼瞧了瞧他,见他身上的兽皮袄油光发亮,知道是附近的猎户,便笑着指了指黑板:“鱼罐头,一银毫三罐。”
巴图为之咋舌。把鱼装进铁盒子里,价格就那么贵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