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众人都同意,赖文光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虽说他被推举为捻军首领,但实际上能完全依靠的不过是太平军余部。
其他捻军诸王就如同割据的诸侯,并不会完全听他调遣。
所以每逢大事,都得大家一起商量着办。
达成一致后,几人开始统计手头的兵马。
遵王赖文光、淮王邱远才两部太平军约有二三千人。
张宗禹、任化邦等部捻军则有二三万人,两部汇合后,声势已然壮大。
等到他们来到山东,本地捻军也不断前来汇合,兵力不但没减少,反而进一步增加。
如今总兵力突破至六万出头,其中骑兵占了大半。
在这乱世中,只要能骑着的牲口,不管是骡子还是驴,都被编入了骑兵队伍。
“这些人手够吗?”张宗禹有些担忧地问道。
“够了!”赖文光自信地轻笑,“僧格林沁追了咱们几千里地,他的大部队不是在河南,就是在兖州,离咱们这儿有数百里远,而且大多是步兵。”
“跟在咱们屁股后面的鞑子,顶多也就一万人。”
赖文光一边说着,一边领着众人来到曹州北边的高楼寨地区,他手指向前方,大声道:“这就是鞑子的葬身之地!”
众人放眼望去,顿时觉得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战场。
高楼寨一带地处黄河堤坝南岸,附近河堰纵横交错,犹如大地的脉络。
柳林茂密,郁郁葱葱,宛如一片绿色的海洋。
这样的地形,有利于捻军设伏和隐蔽。
捻军只要将兵力巧妙布置在高楼寨的河堰、柳林与麦地里,就能像猎人一样守株待兔,等待僧格林沁的清军自投罗网,进而将其围剿。
而且,此地特殊的地形,一旦战斗打响,僧格林沁的骑兵根本难以逃脱。
“鞑子会上当吗?”张宗禹心中仍有疑惑,忍不住问道,“三番五次咱们都用诱敌深入这一招,鞑子也该长点心了吧!”
毕竟无论是邓州之战,还是鲁山之战,捻军都用的这一招,偏偏僧格林沁每次都上当,结果被打得狼狈逃窜。
按常理说,经历这么多次,换作是谁都该长记性了。
“他是僧格林沁,向来瞧不起咱们捻军!”赖文光笑吟吟地说道,眼神中透着对僧格林沁的了解与不屑,“就算是一百次,他还会上当!”
果然,当捻军佯装节节败退时,僧格林沁带着数千骑兵如饿狼般紧追不舍,一路深入捻军设下的陷阱。
终于,捻军成功将其诱至高楼寨。
随着赖文光一声令下,早已埋伏在此的捻军将士如猛虎出山,从四面八方呐喊着向清军扑去。
一时间,喊杀声震天动地,仿佛要冲破云霄。
枪炮声轰鸣作响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,整个天地似乎都要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粉碎。
僧格林沁这才惊觉中计,但为时已晚。
清军在捻军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下,阵脚大乱。
那些平日里自诩精锐的八旗子弟,虽拼死抵抗,试图稳住阵脚,但在捻军如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攻势下,他们的防线迅速瓦解,节节败退。
最终,在捻军的猛烈攻击下,清军全线崩溃。
僧格林沁在数十名护卫的拼死保护下,试图突围而逃。
然而,慌乱中,他的战马在泥泞的道路上滑倒,僧格林沁也跟着摔倒在地。
还没等他起身,捻军士兵便如潮水般涌来,最终,这位不可一世的蒙古亲王被捻军士兵斩杀。
而他所率领的八旗精锐,也全军覆没。
捻军这边欢庆不已,将士们欢呼雀跃,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但对于清廷来说,这却是一场沉重的打击,如同晴天霹雳,震动朝野。
一时间,京城的崇文门拥堵不堪,权贵之家纷纷奔走出城,人心惶惶。
毕竟僧格林沁身为“国之柱石”,掌管着京畿的防卫重任,他的身死,不仅意味着最后一支八旗精锐死伤殆尽,更让京畿地区门户大开,失去了最重要的屏障。
同治帝这位小皇帝得知此消息后,下旨“辍朝三日”,以示对僧格林沁的哀悼。
紧接着,两宫太后及军机处大臣们紧急商议后,决定将剿捻的重任交给曾国藩。
而两江总督一职,则由李鸿章署理。
一时间,江苏巡抚衙门热闹非凡,前来拜访、祝贺的人络绎不绝。
而李鸿章,则奉命前往江宁。
“老师!”李鸿章见到曾国藩后,恭敬地行礼道。
“我将担任钦差大臣,前往中原清剿捻贼。”曾国藩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,神情平静,缓缓说道:“到时候还得借你的淮军一用!”
李鸿章闻言,赶忙笑道:“这是自然,预祝老师马到成功。”
“只是,这僧王一去,朝廷也太急切了些,才几日工夫,就快马加鞭来江南传旨了。”李鸿章微微皱眉,感慨地说道。
“京畿洞开呀!”曾国藩何尝不明白李鸿章话中的意思,只是轻轻感叹了一句。
僧王带着最后的八旗精锐战死,朝廷如今也只能倚仗他们这些汉人武装了。
老师和学生前后相继担任两江总督,这在大清两百多年的历史上,可是从未有过的事。
从这件事也能看出朝廷如今的虚弱。
而这,对于汉人群体,以及他们这些手握重权的汉人官员来说,或许是件大好事。
毕竟僧王死后,朝廷为了稳定局势,各地封疆大吏的名额,以及中枢高官的位置,想必都得有所调整,放开任用汉人。
“你署理两江,最重要的就是恢复民生,重视洋务。”曾国藩一脸严肃地叮嘱道。
“学生明白!”李鸿章恭敬地回答。
聊完公事,曾国藩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,突然话锋一转:“听说你与魏国人走得很近?”
“只是有过几次往来!”李鸿章赶忙解释自己曾给魏国令牌,使其在辖区内豁免厘关,能够自由经商。
这点小事,对于他们这些封疆大吏来说,不过是行使特权而已,比起那些贪污受贿的贪官,自己这样的行为已经算是廉洁的了。
“你日后谨慎些!”曾国藩缓缓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,“魏国姑且算是长毛余孽不提,它还是汉人江山。”
“国朝的形势你也清楚,向来防汉甚于防洋。”曾国藩微微皱眉,继续说道:“近些年,江南不少行商南下,就为了去见识一下魏国,导致民间人心有些不稳。”
曾国藩犹豫了一会儿,才又说道:“历经长毛兵匪之乱,似乎江南读书人的心思都变得不安分了,有些躁动。”
李鸿章点点头,表示认同。
何止是那些读书人,他自己身为朝廷高官,对魏国也颇有几分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