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庆内军械所,这座在战火纷飞中艰难崛起的官办现代工业,虽目前主要生产劈山炮、大炮、土枪、小手枪、抬枪等旧式枪炮,却宛如一颗希望的火种,在大清这片古老而又积弱的土地上,燃起了自强求富的火焰。
它为湘军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军械支持,每年至少为湘军省却上十万两的军械开支,成为湘军坚实的后盾。
这一日,曾国藩身着素色长衫,头戴瓜皮帽,在一众幕僚的簇拥下,缓缓巡视着这座凝聚着他心血的现代化工厂。
工厂内,机器轰鸣,工人们忙碌而有序地穿梭其间,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让曾国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。
“曾公,火轮船如今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建蒸汽机。只待大功告成,这艘火轮船便能乘风破浪,驰骋江面了!”一位幕僚指着眼前那艘五丈来长的小船,兴奋地向曾国藩汇报。
曾国藩微微点头,目光落在那艘小船上,思绪却飘得很远。建设火轮船,初衷并非为了普通的运输,而是着眼于长江巡航。
在这片广袤的水域上,火轮船不惧风势,即便在无风的情况下,也能自由航行,作为斥候侦查敌情,再合适不过。
然而,时光荏苒,两年过去了,太平军已被打得节节败退,七零八落,这火轮船的战略意义,似乎也随之减弱。
“蒸汽机吗?”曾国藩忍不住喃喃自语,“如今整艘船全身皆由咱们自己建设而成,只是听闻洋人的蒸汽机甚是精巧。”
徐寿听闻,只是默默不语,神色平静。
华蘅芳却忍不住开口,语气中带着自豪与坚定:“大人,这艘火轮船乃是全由我等殚精竭虑打造而成,没有一丝一毫假手洋人,这对于我大清而言,意义非凡呐!”
全清造,这三个字听起来确实令人精神一振。
但对于久居官场,深谙权衡利弊之道的曾国藩来说,与所谓的完全自造相比,直接购买蒸汽机无疑能节省大量时间。
毕竟,火轮船造得越早,便能越早投入使用,发挥其作用。
“蒸汽机买来,也不算什么!”曾国藩随意地说道,“毕竟整艘船都是咱们造的。”
华蘅芳立马急切地回应:“大人,火轮船最为关键的部件就是蒸汽机啊——”
话未说完,徐寿眼疾手快,直接拉扯住了他。
徐寿抬眼,看到曾国藩面色已然不虞,连忙开口打圆场:“若汀,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!”
紧接着,徐寿恭敬地拱手道:“不过,大人!如今整艘船包括蒸汽机在内,造价是8000两白银,如果蒸汽机需要另行购买的话,恐怕还需要再添七千两!”
听到还要额外加钱,曾国藩顿时感到一阵头疼。
这些年为了筹措湘军军费,他可谓是殚精竭虑,连老家都顾不上,不得已征收厘金,为此没少被乡亲们唾骂。
本来火轮船的重要性随着太平军的式微已有所降低,咬咬牙造也就造了,权当完成一项任务。但要是再另行加钱,那可就实在不合算了。
“罢了!”曾国藩无奈地摇摇头,“如今一听到钱,我这脑袋就疼得厉害,还是按照原本的规划,咱们自己造吧,能省一点是一点!”
“是!”华蘅芳瞥了眼徐寿,心中不禁暗暗赞叹。心想不愧是深受大人信任之人,瞬间就摸准了大人在钱财方面的顾虑。
就在几人继续巡查之时,忽然有亲兵匆匆来报:“大人,江宁传来捷报,江宁城破,伪忠王受擒!”
曾国藩骤然听闻此消息,先是喜形于色,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。但旋即他心思一转,立马敏锐地抓住了重点:“伪幼天王呢?”
“捷报上并没有提及!”亲兵如实回答。
“该死!”曾国藩气得脸色铁青,忍不住破口大骂,“曾国荃这个王八蛋,若是让酋首逃了,有他的好果子吃!”
说罢,他心急火燎地转身就走,一边走一边盘算着,准备立刻向朝廷上书报捷,同时还得赶紧给这位弟弟收拾烂摊子。
一场本应十全十美的战功,却因为可能放走幼天王而留下瑕疵,实在令人无奈。
江宁城破的消息,如同春风一般,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。
一时间,北京城鞭炮声此起彼伏,响彻云霄,宫廷内外一片喜气洋洋,众人皆沉浸在这胜利的喜悦之中。
然而,在军机处内,气氛却格外凝重,大臣们围坐在议政厅内,各个面色各异。桌上的茶冒着袅袅热气,茶香四溢,却丝毫未能缓解这压抑的氛围。
窗外的阳光努力地透过窗棂,试图照亮屋内,却只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恰似众人此刻复杂难明的心思。
军机大臣文祥,双眉紧锁,犹如两座沉甸甸的山峰,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曾国藩率领湘军历经数年苦战,终于攻克天京,平定太平天国,此乃旷古烁今的不世之功。
从功绩的角度而言,封王似乎是顺理成章之事。湘军多年来南征北战,驰骋沙场,为朝廷出生入死,立下汗马功劳,曾国藩作为湘军统帅,实至名归,理应得到重赏。”
“不过,毕竟走了伪幼天王,未竟全功!”
此言一出,协办大学士李棠阶微微点头表示认同,然而,他的脸上却又隐隐浮现出忧虑之色:“文祥兄所言极是。
自古以来,异姓封王便是朝廷极为忌惮之事。如今曾国藩手握湘军重兵,势力庞大,太平天国既已覆灭,若此时封王于他,恐怕其势力会进一步膨胀,尾大不掉,日后必将对朝廷统治构成严重威胁。”
文祥微微皱眉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
他深知李棠阶所言绝非危言耸听,权力的平衡一旦被打破,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,犹如大厦将倾,根基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