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官?”徐炜眉头紧蹙,目光如炬地直视詹姆斯:
“我早有明令禁止,不许再有此类行径,看来我在军中的话,竟被当作耳旁风了!”
詹姆斯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,腰弯得如同虾米,头都不敢抬,忙不迭说道:“陛下,这不过是一小撮人利欲熏心,打着效仿英国的幌子中饱私囊,海军上下对这种行为无不深恶痛绝——”
“当真?”徐炜冷笑一声,眼中满是怀疑,“我可不信!”
魏国陆军或多或少带着英国模式的影子,而海军,几乎是以英国人的体系为骨架搭建起来的。
前期以布鲁克王国的海军为基础,随后又招募了部分荷兰人,英国海军的烙印极深。
这也致使诸多陋习在魏国海军中延续,买官便是其中之一。
在英国海军,军官职位明码标价,俨然成为贵族子弟晋升的一条捷径。
中尉军衔售价四百英镑,上尉则需一千英镑,就连准将之位,也以3000英镑起售。
这并非指从少尉晋升中尉需花钱打点,而是可直接从士兵甚至平民一跃成为军官。
英国海军强盛,除了底子厚外,还靠同行衬托。
与英国买官集中于军队,特别是海军不同,法国的官位买卖渗透到行政、司法等诸多岗位。
诸如督察员、镇长、税官、法官等职位,虽不像英国那样有明确等级价格,但基本都靠人脉关系打点。不过,法国买官有个特点,其官位可以转让或继承。
譬如,你购得镇长之位后,若想谋取市长之职,便可将镇长职位转让套现,收回成本,是以在法国,买官之风盛行,贪腐现象屡禁不止。
即便拿破仑三世改革,也只是禁止了部分技术岗位的买官行为,如铁路巡查员、工业督察员等。
魏国海军从欧洲继承的这些陋习,着实难以根除。
“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徐炜神色冷峻,直接发问。
“撤职查办,抄没家产!”詹姆斯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“不够!”徐炜缓缓摇头,语气坚决,“罚作苦役十年,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贪腐行径付出代价,向魏国赎罪!”
詹姆斯心头猛地一震,这惩处力度远超他的预期。他本想借此事觐见魏王,增进君臣情谊,怎料事情发展急转直下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:讨好华人着实不易,看来得请个华人参谋出谋划策。
徐炜摆摆手,神色稍缓:“你先回去,彻查此事。”
紧接着,军情局长袁璋,这位从内务局调任而来的官员,脚步匆匆地进入殿内,跪地叩拜:“臣,袁璋,叩见陛下!”
“海军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徐炜并未让他起身,而是双手背后,眉头紧皱,厉声呵斥:
“海军买官卖官之风猖獗,交不上钱就不能升官,这成何体统?军情局为何对此毫无消息?”
袁璋听闻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心中思绪万千,军情局确实未曾收到海军的相关情报,但嘴上却不能如此坦言:“陛下,臣罪该万死。只是海军情况着实特殊……”
“特殊在何处?”徐炜声色俱厉地追问,眼神如利刃般射向袁璋。
“海军大部分军官皆是洋人,且多为英国人,海军内部交流只通行英语,军情局难以渗透其中……”
袁璋抬起头,面露委屈之色,额头上汗珠滚落:“此外,海军船舰常常出海巡逻,一去便是个把月,消息传递极为困难……”
当然,还有一点他心照不宣,魏王也十分清楚。军情局成立时日尚短,且是从内务局分出来的。
虽说起初在陆军反腐中崭露头角,但如今面对军队这种特殊且团结隐秘的体系,确实有些力不从心。
徐炜对此也颇感无奈。他一介小学老师出身,并非专业情报人员,仅凭互联网积累的阅历,想要做好情报工作,谈何容易。
徐炜揉了揉太阳穴,思索片刻后给出建议:“我准许你在军官学院发展线人。”
“啊?”袁璋一愣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不禁怀疑地看着魏王。
军官学院,那可是军官的摇篮,从这里毕业的学员,最差也是副连长级别,连长也大有人在,从军衔对应行政级别来看,堪比知县。
这就好比让知县老爷去当密探,实在令人匪夷所思。
“年轻人相对容易引导!”徐炜压低声音,目光深邃地说道:
“让他们兼职充当‘线人’,鼓励他们检举军中不良军官,肃清不正之风。务必妥善保护好他们的信息档案,绝不能泄露!”
在军中当叛徒,一场演习就可能要了性命,危险系数极高,所以信息保密至关重要。
徐炜当下按照类似《无间道》的思路,决定安插密探、发展线人,尤其是将军官作为重点发展对象。
虽说这可能会使军情局权力有所膨胀,但相较于军队失控的后果,这也别无他法。
袁璋先是瞠目结舌,而后毅然点头。既然魏王都如此果断,他又有何畏惧?
稍作思考,他便精神振奋起来,魏王如此大方放权,必定能让军情局的势力更上一层楼。
“你去彻查海军卖官之事!”徐炜抬起头,神色凝重:
“咱们都是岭南人,蟑螂见得多了。若卧室出现一只蟑螂,那整个屋子的角落想必已藏着一个蟑螂窝。必须彻底清除海军中的这些‘蟑螂’,明白吗?”
“臣愿立军令状!”袁璋坚定地点头,眼中透着决然。
这时,魏王才挥了挥手,袁璋缓缓起身,膝盖酸痛,两条腿止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徐炜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:“莫要怕得罪人,先揪出那些‘老虎’,‘苍蝇’暂且放一放。”
“是!”
袁璋心事重重地告退。回到署衙,他坐在椅子上,沉默良久,而后下令:“去,将海军近期发生的所有大事,统统呈到我面前!”
袁璋在衙门里待了一整天,全神贯注、如饥似渴地查看了一筐情报后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来人,上饭!”
几乎转瞬之间,公务科长便满脸堆笑地端上菜盘:“局长,这里有您爱吃的龟苓膏和酥油粑,您先垫垫肚子,我这就去订酒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