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米到咯——”上海码头,随着一声悠长的船哨鸣响,一艘两千吨的货船缓缓朝着码头停靠而来。
顷刻间,众多力夫如潮水般不约而同地涌向此处。他们眼巴巴地望着工头与船主进行商谈,而后按照既定顺序上前搬运货物。
在当下,码头的活计看似简单,实则被帮派牢牢垄断。
青帮、乡党等帮派依据户籍、人脉关系等因素收纳力夫,若非信得过之人,根本就别想抢到活计。
码头上货物价值不一,稍有偷窃行为便会影响今后的活计,所以帮派收揽力夫极为谨慎,不敢随意接纳外人。
“如今南米一日不至,上海的米价便如同脱缰野马,直往上蹿!”花旗米行的掌柜,头戴羊皮帽,身着皮袄,望着那不断被搬运上岸的大米,不禁感慨万千。
“最近上海的米价竟已如此之高了?”坐在他对面的,是侨联司驻上海新任百户唐冲。
唐冲生得方脸浓眉,举手投足间尽显武夫气质。
“浙江已然不保,江苏亦大半沦陷,如今每月涌入上海租界的人口多达上万,上海哪还有余粮?”掌柜随口说道:
“租界里的粮食,已然涨到斗米五钱,石米五两了!”
“乖乖!”唐冲惊叹道,“从河仙运粮至此,这利润怕有七八倍之多呢!”
“即便有粮食,也得有能耐卖得出去呀!”掌柜微微一笑,伸手朝码头上的力夫们指了指:
“如今黑帮横行,土匪肆虐,穷人更是数不胜数,若没点人脉关系,即便有粮,也难高价脱手。”
“租界里的议员,三番两次来洋行催求粮食!”
言罢,掌柜便领着唐冲往租界走去,一路上不住地为他介绍花旗洋行的雄厚实力。
自去年,即1860年花旗洋行在上海成立后,凭借庞大的粮食储量,先声夺人,迅速在租界站稳了脚跟。
当时,太平军在江苏境内纵横驰骋,李秀成直逼上海,于青浦大败洋枪队,最后进抵上海县城时,遭英法联军阻击,方才作罢。
也正因如此,南洋粮食一经运抵,立时缓解了租界内人满为患所导致的粮荒。
借此契机,花旗洋行顺势介入家具、生丝、瓷器、棉花等诸多商品的进出口贸易,除了鸦片之外,几乎各个领域都有所涉足。
“时至今日,在大班赵处默的卓越领导下,花旗洋行麾下已拥有大小十几家分公司,在租界的规模亦是数一数二。”
掌柜一脸骄傲地挺了挺胸膛,显然对赵处默钦佩至极。
然而,唐冲对此却并未太过在意。他心里清楚,花旗洋行之所以能发展得如此迅猛,实则仰仗于魏国源源不断提供的物资支持。
当年刘远山可是以十万白银作为本金投入,在租界之中,能拿出如此巨额资金的洋行着实屈指可数。
二人踏入租界,眼前景象顿时让人耳目一新。上海县及码头一带,依旧是脏乱不堪,而租界之内,却是井然有序。
道路平坦整洁,街头巷尾一尘不染,行人绫罗绸缎加身,仆从紧随。
商铺热闹非凡,中外的各种商品齐全,叫卖声不断,烟火气息扑面而来。
不时可见裹着头巾的印度巡捕往来巡查。
远处,大量穷困百姓在租界周边搭建起窝棚栖身,他们眼中满是渴望,遥遥望向租界,此情此景,着实令人心生怜悯。
租界内外,已经成了两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