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陷入惊惶失措的,无疑是兰芳国都东万律。
刘阿生仰仗着荷兰人的援助,正紧锣密鼓地操练着新兵,其规模已然突破万人之众。
有荷兰人在背后站台撑腰,各地的甲必丹即便心中不满,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。
原本满心期待着兰芳的第一支常备军能顺利成军,中央权威彻底树立,自己这个总长将会名副其实。
可刘阿生无论如何也没料到,变故竟如疾风骤雨般突如其来。
“你当真确定此事?”刘阿生拄着拐杖,头上戴着礼帽,周身散发着腾腾的怒意。
“爹,我确定无疑!”刘亮官满脸无奈:
“我一得到消息,便立刻派人前去打探。如今水关已严禁船只通行,城头上那面硕大的‘魏’字旗谁都认识,且士兵们清一色的短发,绝无认错的可能。
听说,魏军是借商船运兵,如神兵天降般直接突袭并一举拿下了罗府,罗承德已然沦为阶下囚。”
“废物!”刘阿生气得用拐杖狠狠地戳着地面,“罗承德这孬种,根本不配为罗家人,坤甸怎么能就这般轻易地丢失呢?”
一想到坤甸的失守,刘阿生心中的恼怒便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,同时,心底深处也不禁涌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。
要知道,坤甸乃是当年罗芳伯开创兰芳基业的首块根据地,人口稠密,将近十万之众,更是东万律对外沟通的咽喉要冲。
各地若欲援救东万律,坤甸乃必经之路,否则便只能在那茫茫热带雨林中艰难穿行,饱受折磨。
东万律,已经成了一座死城。
“总长,这可如何是好,是否即刻出兵?”乔虎匆匆赶来,神色焦急地问道。
“出兵?”刘阿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:
“就目前的形势而言,倒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他停下急促的脚步,缓缓坐了下来。此刻,他的情绪反而逐渐镇定下来,说道:“倘若东万律不保,最为着急上火的,必定是荷兰人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这便是所谓的‘皇帝不急,太监急’?”刘亮官眼前陡然一亮。
“没错!”刘阿生微微点头,伸手捋了捋胡须,“荷兰人断断不会坐视一个强大的华人王国在婆罗洲拔地而起。”
“那咱们就这般干等着?”乔虎忍不住追问道。
“必须出兵!”刘阿生话锋一转,又摇了摇头,“但这出兵,还得出得巧妙,要故意战败。”
“唯有如此,方能迫使荷兰人出手相助,咱们可没有闲工夫去等他们慢悠悠地商量对策。”
刘阿生曾数次前往巴达维亚,对荷兰人的脾性可谓是知根知底。
旁人皆骂他卖国求荣,恶名远扬。然而,兰芳内部争斗不休,又缺乏强援,连万那土著都打不过,连失两块地盘。
若不向荷兰人出让些许利益,兰芳国怕是早就灰飞烟灭了。
在他看来,在强者面前适时低头,才是生存之道。
“荷兰人此刻,恐怕正眼巴巴地盼着咱们与魏国拼个你死我活,两败俱伤。
他们甚至巴不得魏国一举攻占兰芳,然后好堂而皇之地借此机会,彻底将兰芳的土地纳入囊中!”
刘阿生凝视着远处被烈日炙烤得仿佛要冒烟的地面,感慨道:“且,魏国野心太大了。”
“乔虎,作为副总长,你亲自挂帅领兵,征召一批青壮,再掺杂一些新兵进去,切记,要做出一触即溃的架势,让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是!”乔虎赶忙抱拳领命,匆匆离去。
“亮官,你即刻将出兵的消息设法透露给魏国!”刘阿生面色凝重地对儿子说道:
“这一场假败,也需要精心配合。你私底下要装作对我这个亲爹恨之入骨的模样,把出兵的消息传递给魏国。”
“爹?”刘亮官一脸错愕,显然没料到父亲会有此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