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明军将领的注视下,数十枚炮弹划过江面,越飞越低,最后直接扎在了北岸的江滩上,距离汉军阵地足有百步之遥。
“派人禀报老太保,贼兵的炮打得比我们远,我们的炮够不着他们。”
“是!”
指挥炮台反击的马万春在亲眼看到己方火炮够不着汉军阵地后,当即便派人将此事向城内的府衙禀报而去。
期间汉军的火炮又响了一轮,而整个宜宾城内的百姓则是因为城池遭受攻击而乱作一团。
街道上,充斥着打砸抢烧的恶徒,逼得秦良玉不得不亲自率领土兵维持城内秩序。
在得知己方火炮够不到汉军时,秦良玉则不假思索地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所有炮台只守不攻,勿要白白浪费药子。”
“是!”传令的旗兵闻言,当即领命而去。
瞧着旗兵离开,正带着土兵维持秩序的秦良玉则是下意识抬头,望向江北。
尽管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,但她可以通过前番旗兵的几次禀报,大概知晓汉军的规模。
以岷江的宽度和汉军的数量,宜宾显然是挡不住汉军兵锋的。
“要撤兵吗?”
秦良玉的心底不由得闪过这个念头,但很快被她掐灭。
只是掐灭过后,她又重新冷静思考了起来。
自与汉军交战以来,似乎只有不断撤兵才能保全实力。
只是他们若是撤兵,那再想反攻回去便困难了。
在她这么想的时候,却见马万年着急忙慌的从城东方向策马疾驰而来。
“祖母!侯采那狗杂种带着战船和水兵逃了!”
不等秦良玉开口,马万年便将他为何如此着急赶来的原因说了出来。
秦良玉闻言,脸色不由得变沉下来,但很快又叹了口气。
自从她实力大损,傅宗龙殉城以来,侯采这些将领便渐渐跋扈了起来。
侯采敢不顾自己就撤兵,显然是早有准备,甚至与守在沿江防线的其余将领有了联系。
“祖母,我们现在要怎么办?还要继续守着宜宾城吗?”
“我听闻刘养鲲那边连越巂都丢了,接下来怕不是要将宁番、建昌、会州都丢个干净。”
“若是如此,那我们还守什么宜宾城?”
马万年着急忙慌地开口询问,而秦良玉听后则是沉声道:“派快马前往贵阳,询问朱督师该如何做。”
“在朱督师传令送抵前,宜宾绝不容有失!”
“祖母,朱督师他……”马万年闻言,当即想说朱燮元都病倒了,结果却被秦良玉瞪眼逼得闭上了嘴。
怀揣着不满,马万年只能憋住脾气,调转马头去派人传令。
与此同时,催科山下的朱轸在通过塘骑得知侯采率领水师沿江而下后,他当即便看向了旁边的陈锦义。
“这侯采钻出来了,可以放火船了。”
“是!”陈锦义恭敬作揖应下,随后便看向旁边千总。
千总心领神会,调转马头便沿江往上游赶去。
瞧着千总离去,朱轸也继续吩咐道:“所有炮口对准宜宾城,就当做日常操训,瞄着宜宾照往常放炮便是!”
在朱轸的吩咐下,原本便以新卒为主,老卒为辅的炮手们,当即便按照往日操训那般,每刻钟放炮一轮,每三轮休息一刻钟。
不过平日操训里,他们用的是口令虚拟放炮,而今却是实打实的放炮。
在这样的实战操练下,炮手们的动作也渐渐变得娴熟起来,不再如刚开始的那么僵硬。
两刻钟后,在汉军还在照常放炮的时候,岷江的上游则是密密麻麻的冲下来了数百艘小船。
这些小船上都站着赤膊上身的青壮,而船上则是满载着猛火油和黑火药的药桶。
在火炮休息降温的间隙,这数百艘小船沿江朝着下游直冲而去。
在炮台内观察情况的马万春见状,脸色骤然变差。
“这群贼兵,要用火船顺流去炸侯采那厮的水师!”
“来人,派快马将此事禀报老太保!”
在发现汉军的意图后,马万春立马派人前去禀报秦良玉,
不久之后,秦良玉也知道了汉军此次的目标是侯采的水师。
得知消息,已经返回的马万年立马对秦良玉作揖道:“祖母,若是侯采的水师没了,那我们还死守什么宜宾?”
“没了水师,我们怎么渡过金沙江和长江回家?”
面对马万年的这番话,秦良玉虽然也清楚侯采所率水师若是受创,会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,但她仍旧没有下令撤军的想法。
“水师丢了,大不了走马湖府退往乌撒,走陆路撤回石柱酉阳。”
“可若是擅自弃守宜宾,世人会如何看我秦马两家?”
“撤兵之事,绝不容再议。”
秦良玉说罢,转身便带着人继续在城内巡逻起来。
马万年见她仍旧要死守宜宾,眼底闪过失望的同时,拳头也不免攥紧了起来。
“少将军,我们……”
待秦良玉走远,不少手持白杆枪、身穿扎甲的白杆兵纷纷看向马万年。
马万年抬头看向他们,只见他们大多都欲言又止,显然也都不愿意继续坚守宜宾。
他的视线扫过所有白杆兵的表情,见他们都生出了退意,拳头也愈发攥紧。
三千又三千、三千又三千……
石柱和酉阳已经先后派了近两万白杆兵为大明浴血奋战,丢了无数尸体在外而无法带回。
石柱和酉阳的坟墓,大部分都成了没有尸体的衣冠冢。
明明已经这样了,自家祖母却始终不愿放弃大明朝。
“大明朝……到底有什么好的!”
马万年在心里想着,同时抬头看向那些对他投来目光的白杆兵,开口承诺道:
“石柱和酉阳,绝不会再死一个人了!”
面对马万年的这番承诺,白杆兵们纷纷松了口气,而马万年也朝着秦良玉的背影追了上去。
与此同时,已经率领四十余艘战船顺江逃出战场十余里外的侯采,此刻也不由得在座船上擦了擦额头上那并不存在的汗水。
“大兄,我们就这样走了,那秦老太保那边……”
座船上的侯天锡眼见他们离宜宾越来越远,忍不住上前询问起了侯采。
侯采闻言,则是下意识皱眉看向他,语气隐隐不对:“天锡,你别忘记你姓什么!”
“老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侯家,你天天给老子上眼药,是不是觉得是我抢了你爹的官位,心里不舒服?”
侯天锡闻言,脸色变得惨白,连忙道:“大兄,我没有这么想,我就是……”
“那以后就少说这种话!”侯采不耐烦地摆手,接着说道:
“她秦老妪是死是活,与你这个姓侯的有什么关系?”
“天天胳膊肘朝外拐,难道你替她说话,能换个一官半职?”
见侯采是真的不高兴了,侯天锡这才缓缓低下头。
瞧着他低下头,侯采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,于是主动递了台阶道:
“现在是乱世,只要兵马在手,别说弄死了个秦良玉,便是弄死了个督师,我们的官职也稳稳当当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哔哔——”
侯采的话还未说完,后方便响起了急促刺耳的木哨声。
闻哨作响,侯采脸色骤变,急忙对桅杆上的塘兵放声询问:“发生何事?!”
“后面……火船追上来了!!”
塘兵的话断断续续,可侯采还是听了个大概。
得知后方有火船追了上来,他的脸色不由得一变,接着急忙朝船尾跑去。
当他跑到船尾的时候,通过战船与战船的缝隙,他可以清楚看到,水师的后方正有无数的火船朝着他们追赶而来。
在他看向火船的同时,火船上的那些汉军水兵也看向了他们。
“呜呜呜——”
号角声在长江上空作响,做足准备的汉军水兵们听到号角声,当即便开始摇橹划桨,顺风顺水的朝着前方明军战船发起了冲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