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见孙传庭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结束,刘峻也停下脚步看向了那铺设起排水管道和涵洞的新城地基。
十几万民夫还在地基内干着活,几乎要把地基挤得密密麻麻。
瞧着地基逐渐成型,刘峻也开口说道:“等街道铺成并开始提前卖房的时候,趁此机会将成都旧城内的那些逼仄的百姓都迁徙到新城来。”
“那些原本逼仄的屋舍可以经过清理后重建为宅邸院落,高价卖给官员。”
“是。”王豹点头称是,随后便见朱轸在数十名兵卒的护卫下,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。
不多时,朱轸便来到刘峻面前并递出了公文,解释说道:“督师,齐蹇派人送来急报,请兵攻打四川行都司。”
刘峻闻言,伸手从朱轸手中接过公文,翻看起了其中内容。
公文中,齐蹇禀报说刘养鲲退入四川行都司后,当即开始修葺关隘。
齐蹇担心这些关隘修葺好后不利于汉军攻打,所以请命以五百斤的佛朗机炮,与其麾下本部三营兵马南下,收复四川行都司。
“如今过去不到两个月,他麾下的三营将士虽说尽数披甲,但老卒仅有五千,是否有些托大?”
“这样吧,你从成都这边调成都、威州两营前去助阵,如此应该能万无一失。”
“是!”听到刘峻准许齐蹇出兵,朱轸当即便作揖应下此事,随后转身吩咐周虎亲自带兵南下。
周虎得知自己可以带兵南下,脸上顿时闪过喜色,连忙接令并退下,前去调遣兵马去了。
在周虎离开后,刘峻这才继续看向朱轸,对他吩咐道:“成都这边的新卒再操训半个月,半个月后便走水路前往忠州。”
“前几日唐炳忠来禀,忠州城内的马祥麟带兵突围了好几次,都被他击退回了忠州城。”
“如此看来,忠州城内的柴火和干粪已经不足以烧水做饭。”
“你过去后再围困他两个月,趁他兵马缺粮乏力时出兵,把这忠州城内的五千土兵给吃个干净。”
“拿下忠州后,你便继续在忠州休整,同时打造渡船。”
“待到来年二月便与罗春联手渡江,攻占湖南各府州县。”
“卢象升那边应该在你攻打忠州之后便会有所察觉,但以他手下兵马数量来看,能分驻湖南的数量有限,不必担心。”
见刘峻将他未来几个月的差事都安排好了,朱轸当即领命而去。
在他走后,刘峻则并未急着返回成都旧城内,而是继续沿着新城地基的边缘缓步前行。
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在泥泞中埋头苦干的民夫,接着又投向了那些围绕着新城地基四周摆摊的小商小贩们。
明代市民经济开始壮大,尤其以南方最为明显。
如成都城,随着时间进入八月以来,不少南逃的百姓都重新返回了成都。
这些南逃返回的百姓,大多都是普通的富民,经营着各类商铺和行当。
如果按照人头均田给他们,他们恐怕转头便将田或租或卖,最后导致土地仍将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。
对此,衙门不能彻底用“堵”的方式来彻底冻结土地交易,而是该用“疏”的方式延缓兼并并转移矛盾。
对于具体怎么疏导,刘峻心底已经有了不少想法,如累进税制、设置交易门槛、鼓励工商分流等等都是办法。
只可惜这个时代的组织力达不到标准,不然“定期再分配”的手段也不失为个好办法。
这般想着,刘峻旋即收回了看向那些摊贩的目光,转身与王豹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。
一刻钟后,随着马车驶入成都旧城,城内明显比前段时间热闹了许多。
那些曾经关着铺门的店铺已经重新开业,街上继而出现了许多茶肆酒铺,以及各类饮食的面铺、糕点铺和花铺。
刘峻走马观花的看着这些店铺,结果走着走着,便看见了两名儒生打扮的中年人拿着类似烟杆的产物,边走边吞云吐雾。
“那是什么?”
瞧见这熟悉的东西,刘峻下意识开口询问,而旁边的王豹见状则连忙解释道:“应该是在吃烟。”
“吃烟?”刘峻愣了下,他确实不知道明末已经有人开始抽烟了。
对此,王豹则是解释道:“这烟草据传是从三宣六慰那边传来的,当初官军与缅甸交战时,许多营兵皆中毒瘴而伤病,唯有一营未染上毒瘴。”
“官兵们以为吃烟能防毒瘴,便不分老弱的开始吃烟。”
“后来这些官兵返回各地,便各自开始种植烟叶吃烟,想来成都这边也是如此。”
“不过寻常人吃烟都是在家中搭配芙蓉膏,不曾想还有人拿来外面抽。”
王豹说着说着,不由得说道:“下官也曾在拉拢人时吃过,但吃了几口便觉得不太舒服,故此便停下了。”
“芙蓉膏又是什么?”听着这熟悉的词,刘峻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王豹还未察觉刘峻语气里的不对劲,只是老实解释道:“便是用罂粟调制而成的一种膏,可以搭配烟叶来吃。”
“不过这东西并不好吃,也不知他们为何会钟意此物。”
刘峻闻言,心道这罂粟膏不就是鸦片的前身吗?
虽说吃鸦片的成瘾性不如抽鸦片那么高,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人把吃鸦片改良为抽鸦片。
要是真的从吃鸦片改为抽鸦片,那成瘾性可是翻倍的增长。
所以在得知这所谓的芙蓉膏就是鸦片前身后,刘峻直接黑脸道:“我闻魏晋有五石散,而今这芙蓉膏比五石散更甚。”
“传令下去,即日起将这芙蓉膏、烟草之物与赌档同禁,敢有种植者,流配建昌。”
见刘峻反应这么大,王豹不由得愣了愣,随后开口道:“督师,这烟草散播于各地,恐怕禁之不绝。”
“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。”刘峻不假思索地回应。
见他正色,王豹也不敢反驳,只能点头称是。
在他应下过后,刘峻则是通过芙蓉膏与烟草想到了其他的事情,不由得询问道:“成都城内的赌档和青楼,是否都按照我军规矩整顿了?”
“回督师。”王豹稍作思考,接着便回答道:“军中将士进入城内过后,便已经将赌档、青楼尽数抄没关闭。”
“那些青楼女子,大多都被临时安置到了养济院,等待过些日子的均田。”
对于刘峻查封赌档和青楼的事情,王豹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。
毕竟别说汉军,就连宋明也屡次禁止嫖妓,只是不如自家督师禁得彻底罢了。
对于刘峻来说,他很清楚青楼、赌档是屡禁不绝的,但若是汉军从开始便放任,那与其他朝廷也别无不同。
他想要的是带领汉人迈步走入新的时代,哪怕无法实现,但起码也得有些进步。
青楼这种地方,基本都是逼得人卖儿鬻女的腌臜之所,与那种自己主动去卖妓的是两个概念。
若是民间有女子私下卖妓,他抓不绝也抓不尽,但青楼这种腌臜的地方,他见一个便要封一个。
想到吃烟与芙蓉膏,还有赌档和青楼的事情,刘峻只觉得这个时代需要自己解决的问题还有许多,没有发现的问题也还有许多。
纠正并解决这些问题,便是自己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。
汉军治下,必须要扫除晚明以来的颓废之气,不然所谓“换新天”的宣传,便只是句口号罢了。
“走吧。”
刘峻对身旁的王豹吩咐,而王豹则是见状示意驾车的亲兵继续赶车前进。
两刻钟后,随着刘峻的马车返回了巡抚衙门,王豹便趁着刘峻返回存心殿理政的时候,找到了刘成与其商议禁烟和禁芙蓉膏的事情。
刘成整日不出巡抚衙门,对于烟草和芙蓉膏的事情并不了解。
不过在得知自家大哥主张禁止后,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配合了起来。
不多时,十数份公文便发到了各处衙门,而这些衙门中也有不少喜欢吃烟、吃芙蓉膏的官员。
得知自家督师要禁止吃烟和芙蓉膏,这些官员心中不少非议,但都不敢表现出来,只能老老实实的按照公文开始在汉军境内禁烟禁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