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算上抚恤的恩赏,光上午阵殁的正兵和辅兵恩赏便足有四万多。”
“府衙内的十几万银钱,恐怕最多能撑一个半月便要府库空空。”
“除此之外,若是阵殁将士太多,战后抚恤何止十几万。”
“这……”
蒋德璟的话还未说完,傅宗龙便抬手说道:“每日的守城银绝对要发,且还是真金白银的发出。”
“唯有如此,将士们才有士气守住成都城。”
“至于战后的阵殁恩赏,那等此战结束过后再想办法吧。”
“除此之外,你等返回衙门后,传令给全城百姓。”
“凡是前来守城的百姓,不论老弱男女,只要能将檑木丢下垛口,砸中汉军,每日便发银五分。”
五分银子即五十文钱,对于那些每日不过二三十文的青壮来说都很有吸引力,更别提五六十岁的老弱和四五十岁的健妇了。
蒋德璟与何应魁听到傅宗龙这么说后,立即便知道守住成都的压力有多大,以至于傅宗龙都升起了让全城老弱守城的想法。
见傅宗龙正色,二人的心情沉了下来,而此时汉军也渐渐靠近了城外的渡桥。
“去吧。”
傅宗龙转身继续看向城外,而蒋德璟与何应魁两人也只能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城墙。
在他们走后,傅宗龙也看向了角落的刻漏,心道还有两个时辰才彻底天黑,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两个时辰。
在他这么想的同时,汉军的队伍已经来到了渡桥对面,民夫顿时如潮水退了下去。
盾车背后的刘福在感受到城头那压抑的气氛后,心底也知晓了汉军一旦跨过陆桥,必然会遭遇密集的葡萄弹袭击。
“刀牌手与长枪手推动盾车先行,云车、吕公车随后。”
“步弓手、鸟铳手在此依靠盾车列阵,闻哨即放!”
在刘福的传令下,成都营的甲部兵马开始推动工程器械先行通过陆桥,而城楼上的傅宗龙也下意识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剑柄。
“哔哔——”
“噼噼啪啪……”
哨声响起,汉军的上千鸟铳手与弓箭手立马开始压制城头的汉军,垛口被打的碎石飞溅。
亲兵举盾护住了傅宗龙,但傅宗龙却推开了他们,通过垛口看到了数百名汉军正在趁着明军被压制的机会通过陆桥。
眼看着汉军继续通过陆桥,傅宗龙也连忙下令道:“击鼓!”
“咚咚咚……”
密集的鼓声顿时响起,而鼓声也将渡过陆桥、进入左右敌台与城楼区域的汉军彻底包围。
鼓声响起的同时,各类小炮的引线被引燃,而城下的汉军也连忙躲避在各类攻城器械身后。
“轰——”
“嘭嘭嘭……”
重炮的炮声在瞬息间遮蔽了所有鼓声,紧接着便是密集的小炮声。
左右敌台与正面放置的小炮在这个时候形成三面交叉的火力网,葡萄弹密密麻麻的射出,砸在盾车与吕公车乃至云梯的挡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时不时可见有暴露在外的汉军被击中倒下,但相比较上午,由于此次攻城器械较多,受伤与被击毙的汉军并不多。
在汉军被动挨打的同时,明军仅存的重炮炮弹也呼啸着跨过长空,朝着远处的汉军红夷炮阵地打去。
霎时间,防炮墙的砂土飞扬,八枚炮弹并未命中任何汉军,而是被汉军的防炮工事挡住。
“哔哔——”
测出明军重炮还在敌台的消息过后,刘福立即吹响了木哨,所有旗兵纷纷聚集到他身边。
在旗兵们的目光下,刘福立即开口道:“令甲部强攻城楼左右城墙,余下乙丙两部撤回炮阵。”
“是!”
在刘福的指挥下,旗兵们纷纷开始传递旗语,而此时的成都营甲部汉军在接到后方的军令后,当即率领八百多战兵推动攻城器械,狠狠朝着城楼左右的城墙撞去。
随着攻城器械构筑墙垛,汉军开始攀爬云梯与吕公车的楼梯。
“放!”
“嘭——”
等待许久的明军辅兵听到指挥,旋即松开狼牙拍的绳索。
上百斤沉重的狼牙拍,顿时迅猛地砸在了正在攀爬的汉军头顶,被击中者铁胄破碎,满脸鲜血的栽落云梯。
趁着狼牙拍收回的时间,下面的汉军加速攀爬,举盾护住了自己的头部,并趁着狼牙拍还没松开的同时斩断固定的绳索。
“刀车!”
斩断绳索的汉军还未来得及跳下马道,便见有数名辅兵推动插满宽刀刃的刀车袭来。
长刀狠狠撞击在他的身上,哪怕有甲胄保护,可那撞击力还是将他撞飞落下了城墙。
眼见攀登的汉军越来越多,云梯左右的正兵则是使用两丈长的大线枪开始袭扰他们。
与此同时,随着吕公车的挡板再次架在马道垛口上,数名汉军率先抛出即将燃尽的手榴弹。
“轰!”
手榴弹在瞬息间炸开,而守城明军射出的箭矢与鸟铳则被长牌手挡住。
长牌手被射穿盾牌的弹丸击伤,但后方的长枪手却换上了斧锤等肉搏钝兵冲了上去。
趁着明军阵脚被炸散的同时,这数名短兵便跳下了马道,开始左右挥锤斧厮杀。
随着他们站稳脚跟,后方源源不断涌上来的汉军也有了立锥之地。
他们的人数开始壮大,而城楼的傅宗龙眼看着四座吕公车上不断涌出汉军,他连忙下令投掷猛火油。
随着数百罐猛火油砸在这些吕公车上与云车身上,傅宗龙立马令弓手以火箭引燃猛火油。
“嗡……”
“额啊!!”
瞬息间,大火燃起的声音混合着凄厉的惨叫声响起。
浑身大火的汉军兵卒开始发了疯的朝锦江跑去,沿途撞在左右汉军身上,猛火油与火势便立马牵连到了左右的汉军。
有人满地打滚试图扑灭,但更多的却跳下了锦江。
火势虽然熄灭,但沉重的甲胄却使得他们扑腾不起来。
“他们怎么撤军了?!”
傅宗龙还在满意自己的杰作,不曾想耳边传来了惊诧声。
待到他看向城外,只见汉军开始朝着后方炮阵撤去,留下了数百名汉军仍旧埋头攻城。
傅宗龙眼见场景如此熟悉,他立马看向左右将领:“令炮手撤下敌台!”
两名将领愣了片刻,反应过来后立马下令:“炮手撤下敌台!”
旗兵们连忙开始挥舞旗语,同时派人赶往左右敌台。
在他们传令的同时,数百汉军步卒通过正在燃烧的吕公车内部登上马道。
“杀!!”
“哔哔——”
“长牌手掩护长枪,弓手换弓面突!”
面对数量四千多明军结阵从左右沿着马道逼近,汉军的把总、百总们连忙开始指挥结阵。
随着长牌竖起,长枪架在长牌缝隙之间,后方汉军不断找准机会面突明军。
相比较汉军的配合,明军这边虽然也架起长牌长枪,但后方的弓手与鸟铳手则是找准机会便放,根本不管打不打得中人。
盾牌与盾牌撞击,枪杆交错间不断碰撞,中箭哀嚎声此起彼伏,时不时夹杂着鸟铳的脆响。
四千多汉军,竟然与被分割开来的数百汉军打了个旗鼓相当,看得傅宗龙怒火中烧。
“压上去!敢后退者斩!”
将领们的指挥声将傅宗龙的脾气压了下去,而他也抽空看向了城外。
只见城外的两部汉军已经撤回了炮阵背后,而明军这边的左右敌台炮手也纷纷撤下了马道。
这种情况下,傅宗龙刚松了口气,城外的汉军火炮便发出了沉闷的炮击声。
“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