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密麻麻的葡萄弹激射而来,倒下的人比夏收的麦子还多。
早有准备的明军将捆扎好的滚木推下城去,那些比大腿还粗的圆木砸下去后,瞬间将正在攀梯的三名汉军连人带梯砸落,吐血不止。
“放狼牙拍!”
在明军将领的军令声下,一块五尺长宽,板下钉满了铁钉的狼牙拍被固定在了木车上。
随着车上的绳索松开,狼牙拍带着千钧之力拍下去,瞬间贯穿了正在攀爬的汉军将士,使得他惨叫跌落。
在他跌落的同时,前番被吩咐穴攻的汉军将士也开始在混乱的战场上,依托吕公车和云车的缝隙开始挖掘爆破的坑洞。
当铲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,城外的喊杀声很快遮蔽了这声音。
可即便如此,这细微的声音还是没有逃过城内地听内部的明军耳朵,
当类似铲子掘壕的声音响起过后,这些地听内的明军立马便吹响了木哨。
“哔哔……”
“贼兵在穴攻,放猛火油!”
负责观察城内的塘兵立马回头禀报起来,而将领们则不假思索地下令。
很快,数百个坛子砸在城墙根下,紧接着便是火箭射来。
“嗡!”
大火在眨眼间燃起,火焰顺着油迹蔓延,窜起丈余高。
正在掘壕穴攻的汉军猝不及防被大火笼罩,随后便见有人惨叫着从地洞里爬出来,浑身是火地在地上打滚。
惨烈的景象令正在攀爬云梯的汉军将士头皮发麻,但不等他们退下云梯,他们便感觉到了天旋地转。
“轰——!”
霎时间,气浪从地底冲天而起,掀翻了正在攀爬云梯的汉军,震裂了城墙根下几处本就开裂的墙砖。
不少人被气浪抛起,重重摔在城根的石板上,脊骨断裂。
还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面门,整张脸成了血窟窿,无力栽倒。
扬尘腾起数丈高,将城头上下尽皆笼罩,尘埃里充满了哀嚎声和求救声,最后甚至响起了鸣金声。
傅宗龙被震得倒退两步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四周的将士护住了他,每个人都表情痛苦,但他却听不见声音。
好在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太久,他的听觉开始慢慢恢复。
“嗡……”
“杀!!”
“嘭嘭嘭!”
先是尖锐的耳鸣,然后是模糊的厮杀声,然后是清晰的惨叫、号令、炮声和鸣金声。
扬尘还在往下落,傅宗龙却已经恢复了听觉。
短暂的轰鸣过后,战场上厮杀的将士纷纷恢复了听觉,紧接着便继续开始厮杀起来。
血与火在成都城内外不断绽放,猛火油的火还在烧,试图将城外的所有攻城器械都燃尽。
眼见云梯被熊熊大火包围,傅宗龙那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不由放松开来。
只是不等他准备说些什么,远处却突然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“督师!”
熟悉的炮声响起时,左右亲兵连忙扑倒了傅宗龙。
倒下的傅宗龙还来不及说些什么,耳边便听到了炮弹撞碎墙垛的炸响声,以及无数凄惨的嚎叫声。
待到炮击结束,亲兵连忙起身,将傅宗龙扶了起来。
这时傅宗龙才看见远处的左右两处敌台垛口被直接轰开,激射的碎石当场打死了数十名炮手。
除此之外,马道上也多了些残肢断臂,显然是被炮弹击碎的人体。
“呕……”
“啊!!”
傅宗龙还在后怕,可马道上的那些辅兵却直接呕吐了起来。
有的人被吓傻了,发了疯的要往城下跑去,还有的则是趴在地上发抖。
傅宗龙反应过来后,连忙朝着城外看去,果然见到了似乎前移不少的汉军火炮阵地。
“疯了!他们自己的人还没撤下去就敢放炮!”
傅宗龙忍不住破口大骂,但等他回过神来,这才发现四周的喊杀声骤然变小。
他见状往前扑去,扶着被打出豁口的女墙向城下看去,只见汉军正在如潮水般撤退。
“奸贼!恶贼!”
傅宗龙虽然高兴汉军撤退,但当他抬头看向左右敌台的时候,只见台内死伤惨重。
虽然还有大部分炮手仍在呻吟,但即便救下来,短时间内他们也无法作战了。
在傅宗龙这么想着的时候,城墙上的最后那数十名汉军也在明军的人海战术下倒下。
与此同时,城外的汉军开始推动盾车,慢慢后撤,准备撤离战场。
“救人!清点死伤!”傅宗龙看向身旁的将领,沉声吩咐的同时,又对自己身旁亲兵催促道:“派快马去城南看看,南门是何情况!”
“是!”
在傅宗龙指挥下,明军因为重炮的炮手遭遇重创而无法扩大战果,只能开始在城头上不断抢救伤兵,清点死伤。
一刻钟后,张显贵率领的绵州营已经撤回到了此时的汉军火炮阵地背后,而汉军的火炮则再度瞄准左右敌台发起炮击。
在沉闷的炮声中,张显贵先下令将领们清点死伤,紧接着才来到曹豹的鼓车前作揖。
“军门,末将无能,未能拿下成都!”
“我也不指望一举就拿下成都。”曹豹不假思索地回答,接着安抚道:
“你做的不错,把他们的重炮引了出来。”
“瞧前番那般战果,想来他们的炮手被打死了不少,不然定不会放你们从容撤回。”
“你先率军下去休整,午后的战事交给刘福便是。”
“末将接令。”张显贵有些不甘心,但他也知道自己麾下死伤不少,因此即便再怎么不甘,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此地。
与此同时,随着汉军的炮击再度展开,厮杀过后的明军抢救完伤兵便撤下了城墙。
小炮被带走,但重炮却因为时间不够,只能留在敌台的废墟内。
随着撤下城墙,明军这边的死伤也清点了个清楚。
“禀督师,我军正兵阵殁五百一十九人,伤残七百五十一人,失踪一百四十二人,另外有一千五百多名辅兵失踪。”
“斩获的贼兵尸首约六百左右,但不少尸首在城外,白天恐怕不易缴获。”
空落落的街道上,傅宗龙坐在被人撞开的茶肆内,顶着灰扑扑的模样听着将领汇报。
在得知自己这边与汉军交战不过两个时辰,便阵殁如此之多的将士,且还有同等数量的辅兵失踪后,傅宗龙不由得眼角抽搐。
尤其在听到汉军阵殁约六百,不到他们一半之后,傅宗龙更是咬紧了牙关。
他们这边可是守城的那方,按理来说应该是汉军死伤多,而他们死伤少才对。
如今就结果来看,继续这样打下去,恐怕成都城内的明军连十天都坚持不住。
“那些辅兵怎么失踪的?”
傅宗龙沉声询问,将领则是沉吟道:“这个……大多都是趁我军与贼兵交战时跑掉的。”
“混账……”傅宗龙攥紧放在桌上的拳头,紧接着询问道:“军中操重炮的炮手还有多少?”
“不到百名。”将领低下头禀报,同时继续道:“另外敌台内有两门大将军炮、五门发熕炮遭贼兵炮弹重创。”
“眼下还能用的,只有三门大将军炮和五门发熕炮了。”
傅宗龙闻言,心里不是滋味,同时也绝了派炮手上城墙与汉军红夷炮对射的想法。
汉军虽说往前挪动了火炮,但仍旧保持在明军火炮射程外。
与其与他们火炮对射,倒不如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攻城战中,利用小炮密集的优势来尽可能杀伤这些贼兵。
在傅宗龙这么想的同时,明军的将领也走入了屋内,对傅宗龙作揖道:“督师,贼兵在埋锅造饭,您看……”
傅宗龙闻言抬头,虽然脸色仍旧难看,但他还是吩咐道:“埋锅造饭,午后恐怕还有一场恶战。”
“此外,派人在城内搜寻那些失踪辅兵的踪迹。”
“他们无法出城,必然是逃回了城内住所。”
“凡搜寻到的辅兵,尽数带往城下备战。”
“若是敢有不回者……斩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将领作揖应下,随后见傅宗龙没有别的什么吩咐,两名将领便先后离开了此处屋子。
阴暗的屋子内,只剩下了满屋的腐朽味,与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肯起身的傅宗龙。